掛斷電話後,陶明明慢慢冷靜下來,他陷入沉思。
“忽然之間那些供貨商為什麽願意提供資料了,難道他們不害怕酒店與他們終止合同?”
想到這裡,陶明明心裡又浮現出一大串的疑問。
“難道集團內部有人在給那些供貨商施壓?可我在集團中並不認識任何人!”陶明明腦袋中千萬個問號想不明白。
他想到了之前在人事部打電話阻止自己辭職的集團副總徐達:“會不會是他?”
想到這裡,他真的有股想去見見那位徐達副總的衝動,弄清楚所有的事情的來龍去脈。
可理智告訴他不可以,畢竟現在所有表面浮現出來的事情還不足以說明全部問題。
陶明明打開郵箱,阿城已經把那些文件通過郵箱發了過來。
陶明明心臟劇烈跳動著,他在思慮,該如何利用這些文件,才可以起到最大的作用。
“既然事情是因為陳東的牛肉而起,因供貨商分紅而起,那何不讓問題回歸酒店,”陶明明嘴角上揚。
他來到一家打印店,快速將郵件打開,一次性打印出二十份,並且分別歸類好對應的部門經理,每份都用牛皮紙分別包裝起來。
做完這些後,陶明明匿名將這些用牛皮紙包裝起來的資料全部寄到酒店。
陶明明心臟狠狠跳動著,有種很久未有過的暢快感,同時他很期待明天一大早酒店的動靜,想必不會太小。
看著手中還剩下的兩份資料,這兩份資料中整合了所有部門經理收取回扣記錄,陶明明將一份寄給阿城,並且打電話講道:“晚上幫我把這一份文件貼到酒店員工通道最顯眼的位置。”
阿城在電話上怪叫一聲,顯然異常興奮,他拍著胸脯道:“陶哥,話說我現在真的越來越佩服你了,這一招絕對驚豔,真想看一看明天整個酒店亂成一鍋粥的場面。”
陶明明原本不屑於做這樣的事情的,他堅持原則不用陳東的問題牛肉,卻被一些人針鋒相對,換來法院的一紙訴狀,逼於無奈,才讓他有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想法。
“一而再的隱忍只會讓一些人得寸進尺,”陶明明目光幽幽,眼中果決。
看著手上留下來的最後一份文件,隨手扔在副駕駛上,開車獨自向著鳳棲原走去。
鳳棲原公墓,位於長安區,是一座有名的墓葬群。
此時已經黃昏,陶明明停好車後,徑直向著山上走去。
按照模糊的記憶,不長時間,他便來到一座墓前。
“披星戴月,為你而來”。
陶明明目光清澈,充滿溫柔之色的喃喃自語道,看著眼前的墓碑,墓碑冰冷,可上邊的刻寫的方欣月三個字卻讓他心間一暖。
“欣月,好久了,上次來已經是三年前了”,他撫摸著墓碑上方欣月三個字,開口說道。
不自覺的,眼圈紅了,並有淚淌出,這裡沒有利益紛爭,只是他心中最柔軟,也是最不願意觸碰的地方,這個時候的陶明明內心是最安靜平和的。
他撫摸墓碑,眼眸深處一絲掙扎一閃而過,話語低沉道:“有些錯是要用一輩子來彌補的。小欣,有件事情當年我隱瞞了你,其實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我收到了。”
陶明明思緒回到了十年前:
那天,他從醫院走出來後,徑直去往一家西餐廳應聘廚師學徒,當天就被錄取,並且上班了。
廚房的工作要比想象中的艱苦的多,
陶明明每天在廚房中只是做洗碗,削土豆的活。 雖然累一點,可陶明明心甘情願,最起碼可以每天在師傅們燒菜的時候偷瞄幾眼,偶爾趁師傅們都不在的時候偷偷燒一些食品。
這一天下班後,像往常一樣,陶明明先回了一趟家,家裡爸媽都出去了,陶明明打開家門的瞬間,地上的一封郵件引起了他的注意,隨手撿起來。
“親愛的陶明明同學,恭喜你以四百五十分的優異成績被我院醫學神經外科錄取”,
“耶……”
陶明明異常興奮,他雙拳緊握,做出異常誇張的動作。
直接略過其他內容,看向最下方的學院落款“中國醫科大學。”
“中國醫科大學…我得趕快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欣月……!”陶明明拿著錄取通知書,快速出門,在門口擋了一輛出租車,就向著醫院方向走去。
可當走到住院部門口的時候,陶明明猶豫了,“不行,如果我去了醫科大,欣月怎麽辦,以他現在的病情可能隨時會……而且我說過,會穿著廚師服站在他的面前,為她做出所有她喜歡的美食……。”
想到這裡,陶明明快速將錄取通知書藏了起來,收拾好心情走進病房。
“你來了,”看到陶明明進來,方欣月僅剩皮包骨的臉上滿是笑容,眼光明亮異常。
方欣月的病情在不斷加重,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器官移植的話,隨時都有可能離開。
陶明明壓下心中的傷感,面帶笑容,走到病床前,故作神秘的一笑道:“猜猜我今天帶什麽來了?”
“什麽呀!”
方欣月好奇開口問道。
“猜中了我就拿出來,猜不中嘛……!”陶明明表現的很輕松且神秘的樣子,雙手背後道。
“鮮花……,”方欣月不確定的開口道。
“不對……,”陶明明神秘的笑道,同時一隻手從後背拿出。
“鐺,鐺,鐺,鐺……,”一個能有十厘米的布娃娃被陶明明拿了出來,並且送到方欣月的手中。
看到布娃娃的瞬間,方欣月開心的笑了,這是這段時間唯一一次最真實的開心。
“這個布娃娃就是我,以後我上班後就讓它代替我陪著你吧!”陶明明認真的看著方欣月,開口道。
“嗯,”方欣月重重的點了點頭,端詳著手中被寫有陶明明名字的娃娃。
很快,方欣月像是想起了什麽,放下手中的娃娃,看向陶明明道:“對了,你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收到了沒有。”
聽到這句話,陶明明下意識的摸了摸後背衣服的內測,很不自然的搖了搖頭,並有些沮喪的開口道:“沒有。”
沉默片刻後,方欣月笑著說道:“沒關系,咱還有機會,今年沒錄取上明年繼續考,你肯定沒問題的,加油!”
“嗯,”陶明明點了點頭。
天色已晚,陶明明離開醫院後直接回家,將錄取通知書藏起來直接躺在床上睡著了。
第二天天微亮,陶明明起床快速洗漱完畢後向著他上班的餐廳走去,
正常上班時間是十點半,而現在也才凌晨五點鍾。
他急匆匆的打開餐廳後門,換上工作服後,輕手輕腳的打開所有設備。
輕閉眼睛,回憶這段時間偷學到的所有餐品。
“酥皮蘑菇湯”
“尼斯沙拉”
“惠靈頓牛排”
陶明明動作不是很熟練的操作著,非常用心的製作著每一道菜品,達到他目前階段所能做到的最好,足足用了兩個小時的緊張狀態下,終於做完所有的菜品,並小心打包好。
收拾好廚房後快速拿起打包好的菜品向著醫院走去。
陶明明戴著廚師帽,穿著廚師服,整個人看起來自有一股大廚風范,走在醫院住院部引起不少人的側目,露出驚奇的目光。
可他根本不在乎,他期待方欣月看到他這個樣子時的反應。
可正當他興衝衝的走進病房的時候,眼前的場景讓他瞬間愣住了,提著的菜品從手中滑輪地上。
病房空蕩蕩,方欣月病床上的鋪蓋也已經不見。
他滿眼的驚恐和不甘,同時有很不好的預感。
“醫生,醫生,322病房的方欣月呢,是不是轉院了?”陶明明焦急,像是瘋了一般,導致面色漲紅,無數紅色的血絲也在瞬間布滿整個眼睛內。
巡查病房的醫生看著面前緊緊抓著自己白大褂的陶明明,沉默片刻,長長歎了一口氣道:“昨天深夜走了……”
陶明明瞬間崩潰,他伸手扒拉下廚師帽,雙手不斷在自己頭上捶打著。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陶明明聲音哽咽,似自語的道。
一陣微風吹過,陶明明回過神來,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繁星點點,每一顆都一閃一閃的。
看著面前的墓碑,眼中有淚打轉,撫摸著墓碑上方欣月的名字道:
“此生最大的遺憾便是沒能讓你看到我穿廚師服的樣子,沒能讓你吃到我親手為你做的菜。”
“所以你就一輩子待在了廚房,拜了師,學了藝,並且坐上了行政總廚的位子,來彌補當年的遺憾,”黑夜中,王晶晶從山下走來。
今日的王晶晶因為來到墓地,所以難得的穿上了一身黑色西裝,並且沒有化妝,完全是素顏,看起來別有一番韻味,妖嬈的身材更加引人注意。
當她走到墓碑跟前,與陶明明並排站著的時候,開口道:“那天你離開酒吧走的時候不是說好的,要一塊來看看我表妹嗎,怎麽一個人就來了?”
微風吹過,王晶晶頭上黃色波浪發絲飄揚,帶出陣陣香氣,飄向陶明明。
陶明明同樣看向王晶晶,刀削般的面龐上看不出任何波動,回應道:“正好路過,就上來看看她!”
說完話後,陶明明轉身便向著山下走去,在心裡默默道:“欣月,這一次是我廚師生涯中最艱難的一次危機,希望你在天上保佑我平穩度過。”
陶明明開車直接回到家中,倒頭便睡了過去,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八點,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了醒來。
“陶廚,陶哥,你在哪裡,出事了,兄弟我攤上大事了,您可得幫我呀!”
電話那頭傳來朱剛的聲音,有些恐懼的語氣,且帶著一絲絲哽咽,似要哭出來一般。
陶明明聽出來是朱剛的聲音,朱剛是餐廳經理,長的肥頭大耳,經常都是臉蛋紅撲撲,看起來憨厚老實,實則腹黑無比。
陶明明記得清楚,上次他找老師丁凱的時候就碰到過朱剛,並且後者看到他後眼神閃躲,當時他便想到了朱剛是去告他黑狀的。
“額…你是誰呀,打錯了吧!”陶明明面上帶著笑,同時口中疑惑的問道,說完話後果斷將電話給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