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摩訶沒能想得太久,一道清冷的聲音將他打斷。 “蕭兄,可否移身到此,與妃暄談一談這天下大勢?”
蕭摩訶側首望去,扁舟之上,青衣飄飄,文士打扮的妃暄仙子娉婷卓立。
師仙子表情淡然,仿佛憑虛禦風,羽化登仙;但卻給蕭摩訶捕捉到她淡然眼神中的一絲驚怒、焦急。
先是接受了超越時代千年之久的先進思想,緊接著眼睜睜地看著一個足以左右天下大勢的絕世高手與邪惡的陰後同流合汙,亦且此人還是她認定的道友;師妃暄此刻道心大亂,沒有當場斥責質問,已算是道心圓潤,定力高超。
蕭摩訶亦知此點,他微微歎道:“妃暄盛情相邀,蕭某無論如何亦拒絕不了。”
他對河岸上的李世民、宋魯等人微微拱手示意,以示事後詳談;而後縱身上了師妃暄的小船。
師妃暄側對著蕭摩訶遺世獨立如天神一般的身軀,神色複雜的瞥了他一眼。
蕭摩訶徑自走入船篷,席地坐下。
小舟一蕩,駛入大江。
良久,小舟已在浩浩江流之中漂行了不知多遠,船篷外的師妃暄才深深歎了口氣,走了進來。
師妃暄就在蕭摩訶對面盈盈坐下,蕭摩訶感受到,適才那一口氣呼出,這位清麗如玉京仙子的女子再一次平定了她動蕩的道心。
師妃暄只是輕輕坐下的動作,其中的飄渺、灑脫的意味,便似乎將整個簡陋的烏篷也變作了空山回響,水流花開的禪境。
她輕輕地道:“蕭兄與陰後適才的一戰,堪稱十年來江湖上,最精彩的一戰。舍卻立場不談,蕭兄與陰後,不愧是江湖近幾十年來,最出色的高手之二了。”
蕭摩訶面色莊肅,只是靜聽。
師妃暄面色莊重道:“妃暄駑鈍,不足以看出適才那場大戰的最終勝負;但身為一個武者,於那決戰的最後情景,妃暄亦是極為好奇哩。蕭兄可否與妃暄講述一下在那風龍卷內,與陰後大戰的情景?”
蕭摩訶深深吸了口氣,灑然笑道:“固所願爾。”
*
風龍之中,蕭摩訶大戟呼嘯,陰後妙舞如仙;兩人的心中都未嘗有一絲一毫的殺意,但形勢之凶之險,卻遠較與邪王的一戰還要更勝。
兩人最好的結局並非是當真分出勝負,乃至決出個你死我活;而是勢均力敵下去,直到無窮壓力下有人可以真正突破。
在風龍之中,蕭摩訶與陰後奇招頻出,內勁湍飛;兩人的真元都在迅速損耗,若在真元耗盡以前,還不能夠有一方突破,那麽等待他們的將是極其危險的結局;真元耗盡,最後油盡燈枯,兩敗俱亡亦非不可能。
蕭摩訶亦知道這一點;他的大戟看似漫無目的的狂舞,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只要他可以把握住這可怕對手變幻莫測動向的下一瞬間,那即是他在境界上邁入先天中期的征兆。
陰後的招式於矯若飛天之中越發詭秘險峻,即算透過重紗,她的神情,似乎竟能看見一絲期待?
最終蕭摩訶亦未有讓陰後失望。
蕭摩訶無論於天性中對戰鬥的把握,還是本身的器量,都早超越了他所在的境界;以他的天分,踏入先天中期簡直如同水到渠成、順理成章;何況還有了與邪王陰後兩大高手對戰的寶貴經驗。
若是他能在與邪王戰後便尋到一處僻靜所在,暗自揣摩,那麽現在早已是先天中期的高手了。
今趟雖則未有靜下心來在武道上對往日的所得進行思索,
但他在戰鬥中所受到的壓迫,已足夠將他人體中還未開發出的潛能激發出來。 這樣的激發甚至不需要生死的瞬間,便可做到使他的精神無限集中,五感亦緩緩被壓迫挖掘至更新的水平。
陰陽真元越耗越少;但留下來的那一絲總教前一刻更精純,更霸烈。
並沒有仿佛突破一個臨界點的感覺,蕭摩訶的五感與遠超野獸的直覺是在慢慢增強的過程中,模模糊糊感應到陰後的動向;直到最後將之完全把握。
這是他步入了先天中期的象征。
前一刻他仍是先天中期,就算再前一刻,他也仍然處於先天中期的境界,但他又確實是從先天前期所始;這是一種非同於尋常武者突破般瞬間超越境界的模式;這亦顯示了蕭摩訶的起點實在太高,繼續實在太厚;先天中期的這一道坎竟絲毫不成阻礙。
蕭摩訶的真元亦因他大大增強的五感而有了更為精妙的運作形式;這些真元並不會在境界突破的瞬間便隨之進階,但他卻可憑借依然遠超尋常先天中期高手所應有的精神力,在之後對境界穩固的修煉中將之一一醇化。
若無出意料,三日之後的蕭摩訶,才是一個真正的先天中期;那時,就算是真正出手的天刀,又或者三大宗師親至,他亦有一拚之力。
而且今趟連戰兩位只在三大宗師一級之下的高手,還不分上下;今日一過,則蕭摩訶的聲威便還要勝過宋家山城寂寞了二十年之久的天刀。
如此一來,他真正於天刀這位橫據嶺南的大豪處在了一個平等的地位。
蕭摩訶面現讚歎道:“好一個陰後,好一個天魔大h法。妃暄可知,錯非蕭某人適才於不知不覺中又進了一步,今日便要敗在她的天魔魅舞之下了。”
師妃暄道:“看來蕭兄與陰後居然是一個不勝不敗之局。”
蕭摩訶微微搖頭笑道:“妃暄所言無差。蕭某雖在最後關頭於無窮幻象中窺破了陰後的真身, 真正做到了時空上對於對手的把握;但那亦不過是與對方處於一個旗鼓相當的位置。與陰後這個級數的交戰,若要決出勝負,那麽勢必要決出生死;若是那樣,蕭某人雖仍有必勝的信心與把握,而且能夠全身而退;但當時已由生死之戰專為切磋,卻無此必要了。”
師妃暄淡淡點頭。
蕭摩訶忽地道:“妃暄召蕭某來此,除去那一戰的最後情景,也有一些其他的疑問吧。”
師妃暄深深歎了口氣:“瞞不過蕭兄。”
隨即,師妃暄面色淡然,開始敘述道:“邪帝向雨田,乃是比寧師還要早一輩(其實早了許多輩)的絕世高手,縱橫江湖上百年(其實是兩百多年),不知其來歷,亦不知其行跡;卻忽然傳聞,於數年前死於強練道心種魔大h法後的走火入魔。邪帝舍利,乃是魔門初代邪帝謝泊在春秋古墓中的發掘;狀若黃色晶體,能夠儲存人體元精,魔門十幾代驚才絕豔的邪帝,都在臨死之前,將全身元精導入舍利。而魔門瑰寶,道心種魔大h法,正是要使用邪帝舍利,方能最終練成。早在數年之前,邪帝向雨田走火入魔之前,曾將此物托付前輩高人魯妙子代為保管;而魯師,則正是楊公寶庫的設計者與建造人。”
她表情莊肅道:“只是此間種種聯系,妃暄已知蕭兄前言並非信口開河,而是實有根據,確實可以相助陰後這一無惡不作、臭名昭著的魔頭練成那孤懸千古的道心種魔大h法。未知蕭兄於那交戰完結之後,對陰後所言那番話乃是何意,可否相告妃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