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王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化為無數模糊的殘影,向蕭摩訶急速卷來。 一瞬間,蕭摩訶隻覺得眼前無窮指掌殘影,倏乎之間,仿佛出現無數個石之軒向他擊來。
這當然是錯覺。
石之軒的速度已經遠遠超越蕭摩訶所見到的任何一位高手的數倍以上;這已是達到了人體極限,甚至可能超越的急速。
蕭摩訶本身速度便超乎同級高手數成以上,他本以為若是加上足可使他增速一倍的瞬間爆發,那將不遜色大唐中除向雨田外的任何高手;但眼前這石之軒的速度明顯比他爆發至極時還快出三分。
這樣的速度,甚至超越了人眼與耳的極限;縱以蕭摩訶的耳目,亦無法能夠準確的捕獲邪王在那只在六十分之一個彈指就生出的無窮變化;此時此刻,他唯有運用自己那超乎任何高手的先天直覺,以及敏銳的感知。
要知如今的邪王只不過是一個不完美的失敗者,是以他的出招之間並無法做到無形無跡、了無殺意,雖然凌厲猶增,但全盛時那種悠遊自在、逍遙無方的意境便全然消失了;這也使得蕭摩訶用直覺、感知來預測其下一步攻勢成為可能。
蕭摩訶閉上雙眼,他本是跪坐於席,忽然整個人由蜷曲伸直,如穿破薄紙般將船板踩出一個大洞。
蕭摩訶在那一瞬間已然用上了最大限度的真氣爆發,他的速度激增一倍,整個人已然使出了一式平平無奇的半步崩拳。
任你千般花巧,我隻半步一拳。
這是他在前來大唐世界前就會的形意殺招。
強如天人的肉身,螺旋突刺的陰陽二氣,至剛至霸的招式,蕭摩訶這一擊的威能,絕對超乎想象。
若論巧妙,那麽他食塵亦撈不著石之軒半片衣角,但如今他取守勢,船艙狹小,邪王唯有硬拚,若然邪王撞上船艙,那麽這絕不強過一張薄紙的阻礙會對他的速度造成致命的影響。
然而蕭摩訶的拳沒有出盡。
他的拳堪堪出到一半,已然碰上了一道拳指。
無窮殘影,於蕭摩訶的拳前,重新變成一個白衣罩錦,冷面冷心的邪王。
轟然一聲,氣勁響震,整艘小船破碎開來,化為數片。
整個烏篷完整無缺飛上天際,船身碎為五片,分射五方。
大戟旋轉飛起,正落入飛身而退的蕭摩訶手裡。
逸散的全是蕭摩訶的氣勁,這是蕭摩訶的氣勁被邪王卸去的象征;小船之所以沒有粉碎,這顯示了他的氣勁縱使被邪王卸去,仍然凝聚無比,這正是蕭摩訶這些日功行大進的表現。
全力一擊無功而返,蕭摩訶毫不失落,反而粲然一笑。
他的勁氣固是無功而返,沒有一絲一毫能夠侵入邪王的體內,但最善借力的邪王又何曾從他那借到半分。
適才一擊,邪王若是借到一絲一毫的氣勁,那麽也可免去一段回氣的時間,從而如跗骨之蛆那般影隨蕭摩訶的身形而至;那時蕭摩訶不僅不能取回手中大戟,反而會落到極其危險之境地。
如此一來蕭摩訶便唯有徹底爆出至陰至陽二氣的底牌,或者如原著中徐子陵那般使出同歸於盡的招式。
如今蕭摩訶的氣勁無法傷去邪王,但邪王亦不能借用他螺旋運轉的少陰少陽之氣,蕭摩訶的半步崩拳拳勢不盡,力道大減,但邪王的速度亦未有發揮出來;可說這大戰之前的第一次碰撞,兩人實則未分勝負。
說來話長,實則一瞬;這驚天動地的氣勁交擊之下,
整艘小船毀去,碼頭邊的江面上一道軒然大波向外擴散,將四周的艨艟大船都衝擊得來回晃蕩。 蕭摩訶與邪王各自倒飛而出,分別立在兩艘船上。
倏爾之間,漫天殘影席卷,邪王凌厲無邊的攻勢又到。
“蕭兄適才靠著狹窄地形僥幸躲過,如今戰場開闊,不知你還可用什麽手段,來硬拚石某的印法?”
邪王戲謔的聲音傳來,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變幻莫測,若蕭摩訶以為可以借此確定其方位,定叫鬧出天大的笑話。
邪王正是以此擾亂蕭摩訶的耳目,順便給蕭摩訶心理上的打擊;若能挫了蕭摩訶戰無不勝的精神氣勢,那麽就算蕭摩訶今次僥幸逃脫,也再無可怕之處了。
蕭摩訶毫無反應,他於這危急萬分的關頭竟是閉上了雙眼,純以感應與直覺應敵。
蕭摩訶決不是去攔截邪王的攻勢,只因對手最善騰挪,即算能擋住一擊,接踵而至,越來越快的千擊萬擊也絕難擋住;而且以邪王的速度、詭異,就是擋住一擊,蕭摩訶亦難以辦到。
但如今蕭摩訶的大戟隻欲噬人,毫不防守;若是邪王的掌指擊中蕭摩訶,那一瞬間的時機已足矣稗使蕭摩訶的大戟一往無前的擊中邪王的身體,蕭摩訶每一戟都隻守不攻,邪王反而難以連貫下來,每一招都無法接續下去。
蕭摩訶大戟連揮,他的速度時而緩緩,時而迅疾,在那爆發之時更是迅若奔雷;但無論如何變動,總差一分,無法捕捉到那漫天激射的白影。
邪王絕對不願與蕭摩訶同歸於盡。
所以就算他有千般身法,也不得不回回退讓。
雖然略顯無賴,不過這樣的戰法唯有蕭摩訶可以使出,換做旁人,速度不夠邪王的七成,就算想要同歸於盡亦不可得;亦且絕無破釜沉舟的勇氣。
久攻不下,邪王冷漠的聲音響起,在整個人山人海的碼頭上空回蕩。
“蕭兄閉上雙眼,看來亦是自知不能用五感來捕捉石某的身法;但蕭兄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可知你的感知亦將迷失在石某所催發無窮無盡的幻象之中,如此便如聾子瞎子一般,尚且想和石某對戰……”
“不意蕭兄竟有可在瞬間將速度激增逾倍的法門,若是尋常高手,定是擋不住一招,但可知在石某的面前,卻不啻班門弄斧,只不過是取死之道。要知石某才是身法的祖師爺,蕭兄失算哩!”
“蕭兄如今如市井亡命之徒一般,你的霸氣到哪裡去了?如此這般在石某面前僅能退守,毫無自保之力,可知泄漏寶庫秘密之舉,實為年少輕狂……”
“蕭兄這樣拚命的招式,只怕也不能持久吧?即算石某此次沒能殺得了你,只怕功法的反噬就足以讓你此生再無寸進……”
石之軒冰冷的聲音在整個天地之間回蕩,若說戰前他是瀟灑不羈,落拓風流的雅士,那麽一旦開戰,他就迅速變成無所不用其極的刺客。
他不會吝嗇最惡毒的語言,來換取對手心靈上哪怕一瞬一刹的破綻。
以他的速度,哪怕是三大宗師那個級數的高手,只要露出一瞬間的破綻,也足以造成極其嚴重的後果。
蕭摩訶大戟連揮,忽然哈哈大笑:“見面邪王之前,蕭某人尚以為,邪王乃是不世梟雄,可知蕭某著實錯了。”
“哦,未知蕭兄錯在何處?”
石之軒見他回話,樂得對他心靈進行更大的打擊,兩人俱是手上殺招不停,嘴裡唇槍舌劍。
碼頭上,少說也有千人圍觀,但在那氣勁的波詭雲譎中,他們都只能看見舢艫搖晃,木屑紛飛,無窮無盡的人影離散聚合;兩道飽含戲謔與殺意的聲音往來攻訐。
人影交擊中,諸人甚至連白影也無法看見,只能見到氣勁中央,一個戰神般的閉目男子佇立不動,揮出千百條手臂,每條手臂中都擎著一杆氣勁包裹、金光閃耀的摩天巨戟;而他的身周,卻是白茫茫的虛空一片。
氣勁千條,那十幾丈長的巨船上木屑紛飛,在空中爆成粉碎,忽地喀拉拉一聲巨響,整個桅杆亦斷作三截,倒了下去。
圍觀諸人,無論是先天高手,還是市井流氓,都可發誓他們此生也休想能有片刻忘記這一刻的景象;只因那是許多人一輩子也無能想象的絕世高手的對決,那其中的玄奧與危機足夠使他們無論是否武人都可一生受益。
“邪王閣下胡言亂語,無非是要蕭某露出破綻,好稗你有機可趁;邪王對蕭某毫無了解,便在此胡言亂語;由此也可知邪王的器量,實在算不得大。上兵伐謀,邪王當年面對寧道奇時,想必邪王對之也是如此語言吧,但無論你說的天花亂墜,寧老道只需趁你沉醉溫柔鄉中之時來找,你便再無勝算;而且一次失敗,便永不翻身。”
如火如荼的戰事被蕭摩訶一句話終結。
縱然邪王千句萬句,卻不能使蕭摩訶心動半分,但蕭摩訶只是一句,就足令邪王瘋狂。
邪王對蕭摩訶幾乎毫無所知,而蕭摩訶卻對他知根知底;石之軒千言萬語,於蕭摩訶不過笑話,蕭摩訶隻說一句,而石之軒已知所言非虛。
邪王若進行長久的糾纏對攻,蕭摩訶久守必失,然則與他進行心理之戰,則邪王不啻自尋死路。
但聽一聲厲嘯,漫天人影再多七分,一時間方圓百丈之內盡是勁風呼嘯,白影紛飛,邪王徹底發狂。
邪王絲毫不顧蕭摩訶的攻勢, 招招硬拚,他的速度忽然在絕無可能下倏地暴增一成。
這突然而來,一成的增速使他再無需考慮蕭摩訶的大戟,萬千白影忽然都並成一個,拳化為掌,掌化為指,如情人最溫柔的撫摸,悄然地印上蕭摩訶的肩膀。
蕭摩訶的嘴角卻露出了如旭日初升的微笑。
他本就如迅雷爆發一般的速度亦於同時在絕無可能的情況下暴增三成,下一刹那便到了邪王的肋下。
邪王勁氣不及吐實,便只能回救,在間不容發之際並指成掌,將蕭摩訶足以驚天動地的一擊擋住。
轟然一聲勝過之前全部交擊的巨響,氣箭飛射,那不幸被選為戰場的大船整個甲板上部全部化作粉碎;船身喀拉拉裂開,整個化為幾爿,沉入江中。
蕭摩訶紋絲不動,在足下碎屑一點,整個人已上了另一艘巨船。
邪王倒飛而去,身形瀟灑如仙,飄然落在相隔二十丈遠的一艘四層巨艦上,單手在桅杆上一搭。
整個十六丈多,三人合抱的桅杆轟然爆碎,一半化作烈火四射,一半凍成冰晶碎裂。
與此同時,一艘裝飾華美的三層畫舫,不知何時悄然駛入碼頭。
*
畫舫駛入碼頭的那一刻,正在蕭摩訶意料之中,系統提示音亦於同時響起。
“叮,編號9527完成隱藏任務,擊敗邪王(偽)。
任務描述:擊敗不完美的邪王。
任務完成度:C
任務難度:B
任務獎勵:陽神系列國術(初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