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心底刹時悚然而驚,繼而張口結舌。臉上的震驚之色溢於言表,但在黑暗之下,頭盔裡的表情無人可見。
轉瞬,趙安才是反應過來,嘴裡平靜說道:“每天都有幾車嗎?“
一旁的宮衛面無表情又道:“稟大人,只是這幾日多了一兩車,往日只有一車的。”
趙安這會,卻是覺得這名宮衛說得冷漠不像人話,便是舉著火把往宮衛臉上照了照。昏黃的火光影照下,趙安看見的。是一張面癱臉……
面癱臉上有一條恐怖的刀疤,從脖子上蔓延到額頭,似是臉上被人砍了一刀。讓人望而生畏,憑添多了一些恐懼。盡管這宮衛還佝僂著身子……
舉著火把的趙安頓時愣了愣,刹時覺得有悍卒的百戰之色撲面而來。卻是覺得這宮衛過往的經歷,一定非同尋常。趙安剛想說些什麽。那面癱的宮衛卻說話了:“大人是不是覺得很難看?”
趙安這會已經將火把放下了,倒是沒直接回這宮衛的話,反問道:“你臉上的傷,是何緣故?”
宮衛卻是慘然一笑,難得沒面癱。但趙安卻隻覺得這笑臉比面癱臉,更加恐怖。
宮衛笑畢,才道:“元封舊事,不提也罷!”趙安卻是聽出了宮衛話聲裡的無奈與落寞。有心安慰,卻不知該說些什麽。便轉移了話題對這宮衛說道:“跟我來罷!”
宮衛隨即應諾,順手撥出了一束在牆上的火把,站在了趙安身後。趙安見狀,舉起了火把往那幾車“東西”走去。
車前卻有幾個宦者坐著,見趙安走來,頓時從車上下來,站在一旁。卻是有些納悶:這位大人是誰?想要幹嘛?
一旁的宮衛卻是道:“這位是我們新任的門候,過來看看。”
這幾個宦者地位也不高,驟一見宮門門候到此,都有些慌張,就要跪伏下去。
趙安無意與這些宦者計較,只是擺擺手故作冷漠道:“莫要跪了。去,把這幾車的黑布掀開,本門候要看看。”
宦者們面面相覷一眼,不明白往日都沒人查的死屍怎麽就有宮衛要查驗了?眼神交流間,便由一年長的宦者點頭哈腰地諂笑道:“都是一些汙俗之屍,莫要髒了門候大人的眼。“
言外之意,分明不想趙安掀開黑布。趙安這會,心底卻是有些警覺,怕是裡面有了什麽。
倒是那面癱宮衛,見趙安要看,而宦者有拒絕之意。怒道:“叫你掀開就掀開,宮門的意義就是查驗你們這些。莫非有什麽不得查驗的?”宮衛說完這句,一手按著環手刀柄,伸出另一隻手。嘴裡又道:“字棨拿來!!”
配合著那忽明忽暗搖曳著的火把,還有那刀疤的面癱臉。氣氛竟有些緊張。
有幾個年輕的宦者有些顫顫栗栗,從懷裡掏出自己的木棨,遞了給面癱宮衛,而面癱宮衛卻是轉手遞給了趙安。
趙安接過來,舉著火把湊近一看。卻是掖庭的幾個宦者,掖庭,向來就是傳說中的冷宮,趙安怎能不知這鼎鼎大名的地方。
這會見這幾個宦者都是掖庭之人,趙安便是有些憐憫,將木棨遞回去後又道:“掀開黑布吧!”
面癱宮衛便是一把推開了那幾個宦者,引領著趙安,走了過去。
等到面癱宮衛一把掀開黑布,趙安舉起火把湊前一看,差點嘔吐出來。
只見車上的死屍橫七豎八地放著,有的是頭髮花白的年老宦官,有的是妙齡的宮女,更有死不瞑目的侍從,都是一副慘死的怪況。
趙安頓時心有戚戚,沒想到宮裡是如此恐怖,每天的死人都是一車車拉出。趙安刹時覺得:祖父讓自己在宮裡如履薄冰,是有大道理在內。
等到面癱宮衛一一掀開這幾車黑布。趙安強忍著惡心,舉著火把一車車看完。才裝作平靜的模樣問道:“這些死屍會拉到哪?”
年長的宦者聞言,又是點頭哈腰諂笑著道:“回門候大人的話,都是拉到城外的山崗,埋掉!”
趙安放下最後的一車的黑布,聞言又問道:“其他宮門一大早也是有幾車死屍拉出嗎?”
沒等年長的宦者說話,面癱的刀疤宮衛就舉著火把說了:“稟大人,其他宮門不負責這些。每天只有我們這西司馬門才有車拉出。”
趙安聞言,剛想說什麽,但不經意間瞥見李均舉著火把小跑著過來了。邊跑邊問道:“趙大人,屬下來遲了。不知能否開宮門了麽?“
李均話剛落,人就已經到了跟前。趙安便問道:”到時辰開宮門了嗎?“
李均喘了喘氣,這才緩過來道:”差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 “
”那就半柱香後將官門打開吧!“趙安如此說道。說完,便是沒再管那幾名宦官,轉身走了。宦官們連忙將車推到了宮門後,才暗自松了一口氣。
等到趙安走上了宮牆之上,扶著垛口往天邊望去。卻是發現天邊,已是浮起了一片魚肚白。
這會,有一宮衛拿著一個罩子,從遠處的宮牆轉折處,慢慢走來。手中卻不停,拿著罩子,一一將垛口旁的火把,罩熄滅。
等來到趙安的跟前,朝趙安抱拳行禮後。又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趙安的視野之中,天,已經完全亮了。
趙安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往宮牆之下望去。卻赫然發現,宮牆之下的宮門,不知何時已打開。那幾車死屍,也早就推出了宮門,不知到了何處。
趙安在心底暗暗感歎:新的一天,她來了。
而衛期生,不知何時。也已站在了趙安的身後,見趙安從下方宮門處收回目光,才輕聲跟趙安打招呼道:“今日怎麽趙大人如此之早?”
趙安只是神色平靜地望了衛期生一眼,反而說道:“不是本門候早了,是衛屯長你來晚了。“
衛期生頓時醒悟過來,暗自懊悔自己不會說話。唯有抱拳行禮道:“趙大人教訓得是,是我來晚了。“
趙安沒再回衛期生的話,轉過身。對著一旁的面癱宮衛揮揮手道:”你先下去吧!“面癱宮衛便是應了諾,大步離去。
趙安這轉回身子,才對衛期生問道:”方才那宮衛,你認識吧?跟我說說他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