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公踱步在屋內走了片刻，沉吟一會後慢撫著下頜的長髯才道:“不急，安兒暫不必遣人跟蹤，你明日到任。他若當值，你方才不是說暗中觀察一番嗎?只是莫要打草驚蛇便是。”

　　趙安聞言，又道:“然後呢?安兒該當怎麽處理?”

　　趙太公有些恨鐵不成鋼，對趙安說道:“安兒莫要學你為父，事事稟告於我，先想想該怎麽辦，再告訴祖父！”

　　趙安便是不好意思地對祖父笑了笑，便是自己在心中思考著。周屯長若不是朱安世同黨，那就最好不過，隻當是自己麾下一普通屯長便是，不過這種可能性不大。

　　極有可能，是朱安世的同黨。那到時，是直接跟衛尉大人稟明呢還是尋個機會，稟告給陛下?趙安念頭一轉，又想到:不過只是朱安世同黨而已，又不是朱安世本人。至於驚動衛尉大人和天子嗎?

　　若是有機會尋到朱安世，自己又靠什麽來抓捕呢?自己只是未央宮的一普通的門侯而已，無法調動執金吾麾下的繚騎。不過若是告知給趙充國，不知能否與他一起抓捕?

　　不過就目前而言，自己首先要做的是，掌握自己麾下的周屯長與朱安世私通的證據。才能繼續進行下一步的行動，趙安如此想道。

　　趙安一念至此，便是將自己心中的想法跟祖父一一說了出來。趙太公聞言，卻是再次坐了下來，欣慰道:“安兒遇事，多開動心思，先自己想一會，再組織好語言後跟旁人言語，免得被人盤詰得答不出來。”

　　“祖父教誨，安兒定當謹記在心。”趙安鄭重朝趙太公拱手行禮道。

　　而趙太公笑著又繼續道:“明日安兒可去問問你麾下屯長對於周屯長是何印象，旁敲側擊地打聽此人的愛好厭惡住址或者禁忌什麽的……”

　　趙安聞言，笑道:“如今我在暗，他在明。倒是方便我行事……”

　　祖孫倆又在屋內相談許久，直到李叔敲門進來提醒趙太公休息。趙安才發現祖父臉上已有了困意，便是抱歉著道聲告辭，趙太公也不挽留，只是揮揮手讓趙安離去，趙安便躬身行禮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古代的夜晚，總是很寧靜。趙安回到房間後，便是在珠兒的服侍下，沉沉睡去……

　　這日，周之光早早就醒來了。趁著家中的悍婦還在熟睡，便是偷偷地起了榻，在屋內一角穿起自己的絳袍和帽冠。等到穿戴整齊，便是出門而去。

　　等到周之光到了北煥裡的裡門，裡監還沒將裡門打開，還在一旁的裡廬內呼呼大睡。周之光便是不耐煩地敲響了裡廬的門扉。

　　許久一會，裡監才一邊打著呵欠將裡廬的小門打開，一邊罵罵咧咧道:“哪個豎子打擾乃翁的神女夢?”

　　等到周之光那陰鷙的臉映入裡監的瞳孔，裡監霎時清醒過來，立即陪著笑臉獻媚道:“周大人，是小的不是，小的是說豎子怎麽不來給周爺開門。不過你老今日這麽早?這幾日周大人不是告假在家嗎?”

　　片刻，陪著笑臉的裡監見周之光手按環手刀的刀柄，一句話也不講就這樣冷眼看著自己。刹時冷汗從後背冒出。害怕地退後了一步，心驚膽戰地諂笑道:“周大人莫要與小的一般見識好不好?小的下有小，上有老……”

　　周之光卻是望都不望裡監一眼，就淡淡地打斷了裡監的話。說道:“你知道未央宮每天開宮門的時候，最先出來的是什麽人嗎?”頓了頓，周之光沒等裡監回話，就自言自語道:“是知道太多的死人。

”　　裡監頓時明白，自己問了不該問的東西。便是狠狠地煽了自己一巴掌，繼續諂笑道:“周大人教訓的是，是小的話太多……”裡監還想繼續說些賠罪的話，就聽見了周之光又打斷了自己的話。

　　“開裡門！”周之光面無表情地道，卻是將按在刀柄上的手松開了。裡監刹時乾笑道:“我這就馬上為周大人開門！”說完便是從腰間解下銅鑰，顫抖著將裡門打開了。

　　等到周之光遠去，裡監再也看不見周之光的身影，便是挺直了腰杠，往周之光離去的方向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低聲罵道:“什麽狗玩意兒……”

　　另一邊，趙安也是比昨日更早了些，早早地穿戴好出門了，這會他正騎在馬，在鋪滿青石板的章台街上靠邊慢慢往未央宮走著。卻是想起了東方雲，大抵還在建章宮中值守著，這會，差不多該是歸家而還吧?趙安如此想著。

　　而章台街街上，有行色匆匆歸家而去的更夫;也有天未亮就出門倒夜香的夜郎;也有早起的一些往各門各署走去的鬥食小吏;更有巡守一夜的繚騎，拍著馬，與趙安的馬蹄聲相得益彰， 打著呵欠與趙安擦馬而過。

　　然而這一切，都與趙安無關，趙安經過一夜的酣眠。這會正精神抖擻神采奕奕地想著一些事情，想著怎麽收集周屯長與朱安世私通的證據。

　　趙安就這樣一路想著一路拍馬走著，等到趙安來到西司馬門的門下。天，還沒亮，宮門，還沒打開。趙安倒是有些詫異，不知宮門該是何時打開。

　　趙安便是朝宮牆之上喊了一嗓子，宮牆之上的宮衛舉起火把瞪眼一看，卻是門侯大人已是到了宮牆之下。

　　頓時不敢怠慢，一邊回應趙安，一邊從宮牆之上垂下一隻大籃。趙安只聽見宮牆之上有人跟自己喊道:“趙大人請上籃，屬下這就將大人拉上來。”

　　趙安見此，下了馬，走到了籃子旁，籃子僅容一人坐下。趙安便狀著膽子忐忑不安地坐了進去。坐穩後才用手拉拽了兩下，示意已坐好。籃子才漸漸升了上去。

　　等到趙安在宮牆之上腳踏實地，忐忑的心才松了下來。故作鎮定地朝一旁面生的宮衛問道:“衛屯長呢?”

　　宮衛便是恭敬拱手答道:“衛屯長他還沒到來。”

　　趙安聞言，便是擺了擺手，揮手示意宮衛離去。等到宮衛回到自己的垛口上，趙安才順便從一邊拔起一個火把，舉著火把照明，走下了宮牆。

　　趙安剛下宮牆，便是看見有好幾車的東西用黑布遮著，停在在宮門邊上。似要等著宮門一開，就出門而去。趙安便舉著火把隨口朝一旁的宮衛問道:“車上是什麽東西?”

　　宮衛便面無表情地答道:稟大人，是死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