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孫資告別之後,沈敏並沒有著急趕回左藏橋去,而是帶著齊彥河去了清河坊的濟民銀行逛了逛,和胡明泉碰了碰面。
原本他是打算問一問關於期貨市場開戶的專用帳號是否已經單獨進行管理了,只是他走進了濟民銀行時才發現,張家金銀鋪的掌櫃張范也正在這裡,胡明泉和他兩人正談論這間事。
看到沈敏到來之後,胡明泉忍不住就像他訴起了苦來,“三郎,我和張掌櫃倒是可以商量,只要雙方各自出具票據,每日一結算就能把期貨帳號的資金流動計算清楚了。
但府庫那邊可沒這麽多人手,而且他們只能做票據上的結算,但是想要把庫房中的銀錢提取出來,就要經過數道手續,手續繁瑣的很。按照你說的一日一對帳,五日一交割現錢,恐怕府庫這邊是難以做到的,光是找人簽字交割現錢也不是四、五日能夠完成的。”
張范也是連連點頭附和道:“三郎就不能把府庫存錢的資格給取消了麽?如果只有我們兩家,對帳交割可就方便多了,也就沒必要麻煩臨安府的官吏了。”
“這怎麽行,我們好歹也是一個官辦的期貨市場,不讓臨安府衙參與存取資金的帳戶開設,豈不是平白讓那些官員多了一個攻擊我們的借口。更何況我們還需要借用府庫的糧食倉庫存放現貨,現在先得罪了府庫的小吏們,可不是什麽好事。”
沈敏話題一轉又說道:“不過衙門辦事也的確拖遝了一些,這提錢出庫這麽麻煩的話,那麽能不能想辦法在庫內進行交割,然後讓府衙簡略些手續?畢竟銀錢在庫裡挪一個地方,就不用這麽多人簽字認可了吧?”
張范頓時有些不解的問道:“三郎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有些沒聽明白,這銀錢在庫裡挪個地方,和三方之間的銀錢交割又有什麽關系?”
沈敏隨口說道:“我們兩家也可以在府庫裡租借一塊地方存放銀錢,然後三家的銀錢分開擺放於庫房內的一角。然後每五天交割時,只要把庫房內堆放的銀錢移動一下不就好了麽?
這樣府庫只要不提銀錢出來,就沒必要通知上官,只要和管理庫房的倉大使協調一下就成了。而日後我們要提錢出來,也只要按照結算的帳單余額提錢就行了。”
胡明泉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連連點頭說道:“三郎這個主意不錯,反正府庫也不可能有多少人去存,所以我們只要按照府庫存銀帳戶的數目存錢入庫就可以了。
三家共用一個銀庫,就算是交割銀錢也不用多費力氣,只要找兩名活計在庫房內搬動下銀錢就行了。這樣大家的帳目就能及時理清,也不用發愁府庫這邊跟不上了。”
張范聽了之後也是連連點頭道:“這個主意確實不錯,省了起銀裝車的麻煩,也不用擔心有人試圖打劫或盜竊銀車了…”
解決了這個問題之後,沈敏又詢問了兩人一聲,現在是否開始有人上門詢問期貨市場帳戶如何辦理的了。聽到沈敏的這個問題,兩人相視一眼後都搖頭苦笑著,表示現在還沒有一個人上門詢問。
兩邊雖然各自開了四、五個帳戶,但濟民銀行這邊是靠著濟民社內部商人的支持,而張家這邊則主要是被張宗亮、張宗說說服的姻親。到今日為止,還沒有一個外人自動找上門來的。
沈敏只能訕笑的安慰著兩人道:“不著急,不著急,反正期貨市場三日後才會正式開張,我們還有時間等一等。畢竟現在大家都還不熟悉這期貨市場是做什麽的,等我讓報紙多宣傳一段時間,總會有人明白這期貨市場的好處的。罷了,今日就先聊到這裡,我就不妨礙你們兩人討論工作了…”
當他從濟民銀行的大門走出來之後,心裡對於自己做出的謀劃的最後一絲不忍也消失了。要是不耍一點手段的話,這期貨市場說不定就和四川第一次發行的會子一樣失敗了。在這個時代,上千年的農業社會經驗告訴人們,只要你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就不要輕易去嘗試那些你所不熟悉的行業,否則少則讓你賠錢,多則讓人傾家蕩產。
那些冒著生命危險出海一搏的商人們,大多都是破產農民和試圖去海外賺大錢的夢想家。這些人裡但凡真的出海賺了大錢的,,第一件事也是在家鄉買田置產,而不是擴大自家的海外貿易規模。
他這剛剛冒出來的期貨市場,若是開門能一炮而紅才真是叫奇怪了。起碼也得養一批韭菜出來才能收割啊。沈敏一邊想著,一邊朝著運河碼頭走去了。
“崇安?大郎?”剛剛拐入洪府小巷內,沈敏便看到了小巷前方一群人正往自家府邸走去,瞄到兩個身影比較眼熟,他不由試著叫了兩聲,看著兩人回過頭來,他立刻提著袍子的下擺,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上去。
跑到人前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已經給了他一個熊抱,然後親熱的對他說道:“一年沒見,三郎連胡子都長出了啊。這下可沒人說你乳臭未幹了吧。”
沈敏好容易從沈度的熊抱中掙扎了出來,對著他沒好氣的說道:“除了大郎,還有誰會把我當小孩子。不過大嫂沒和你一起來嗎?我可還沒來得及拜見大嫂呢。”
沈度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後說道:“她在北港侍奉母親呢,等以後見吧。還有,她讓我謝謝你送來的結婚禮物,她很是喜歡。咱們還是進府說話吧,跑了一天,我口渴的緊。”
沈敏對著一旁的沈崇安點了點頭,便拉著大郎進門去了。兄弟兩人久別重逢,倒是坐下聊了好一會天。沈度主要是詢問了沈敏在岸上可受了氣,並表示沈敏要是真的無心讀書,那就乾脆回台灣好了,反正這大宋的官職也沒什麽好做的。
沈敏則主要是問了父母的近況,並詢問了沈度社內的一些狀況,算是對黃信的匯報做了一個對照。眼看著天色昏暗了下來,沈度終於伸了個懶腰後隨意的說道:“我要去衝個涼去了,三郎且去準備酒菜,一會我們在慢慢說好了。嗯,我從台灣出來的時候,崇智被李大郎叫去了呂宋,詳細的情況你問阿虎吧。”
“崇智去呂宋?”沈敏的眼睛稍稍瞪大了些,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說道:“那麽我帶大兄去沐浴的地方,我讓正禮砌了個水池,大兄不妨好好泡一泡…”
送大郎去了沐浴間後,沈敏就將跟著大郎一起過來的毛虎叫了過來,向他嚴肅的問道:“李大郎叫崇智去呂宋做什麽去了?”
毛虎低下頭不敢正視沈敏的視線說道:“今年三月時,李守備發現呂宋西北海岸的一個港口小鎮爆發了天花,當時他下令封鎖了這個港口2個多月,不過這個叫做美岸的小鎮還是死了將近四分之一的人。
三郎你知道的,本社雖然在你的命令下開發出了牛痘種植術,但究竟能不能防住天花,大家都沒有什麽信心。因此李守備覺得可以借助這次機會驗證一下,牛痘種植術究竟有沒有效果,就派人送了一封信給崇智。
崇智一直想要對牛痘防治的原理做進一步的研究,但是島上一直沒有爆發天花疫情,因此他也只能暫時放下了這個念頭。現在李守備突然送來了這個機會,他自然就跑去呂宋了。”
沈敏皺了皺眉頭,語氣有些生硬的問道:“他們打算怎麽做這個驗證試驗?”
毛虎輕輕的說道:“就是按照三郎當初在台灣開荒的方式…”
“啊乞。”站在一座竹製高腳樓上的沈崇智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站在他身邊呼吸著雨後清新空氣的李三才不由關心的問道:“你不會著涼了吧?你要是生病了, 我這裡可沒有能給你治病的大夫了。”
沈崇智望著柵欄外面的苦力營,岔開了話題問道:“你確定他們今天會逃出去?想要遊過漲水的河流去北面的荒野,可不是件輕松的事,他們能不能撐到村子?”
李三才輕松的回道:“這兩天我已經下令給他們加餐了,我看他們體力恢復的不錯,連木圍牆都撬動了好幾根木樁。我下午已經告訴他們,明日就要把他們遷移去外島,因此今晚是他們逃跑的最後機會了。我想,今晚他們死活都要試一試的。這三十多人裡,總有一半能遊過河的。不過你確定他們已經染上天花了?”
沈崇智點了點頭道:“我上午已經檢查過了,體質較弱的幾人已經出現了症狀。附近的村子裡,都有部分人種上了牛痘,現在就看他們能不能抗過去了。只要證明牛痘可以防止天花,那麽接下來,大湖附近的部族都會服從於你,以換取接種天花的機會了。”
李三才抬頭看了看天空,搖著頭說道:“我從不懷疑牛痘的效果,否則我們這些人早就染上天花了。不過能夠借助這件事盡快讓這裡的部族臣服於我們,倒是能夠讓我們剩下很多力氣了。這樣我們就可以讓他們割讓出大片的土地,並接受我們抽調他們修建這座城市了。這裡可真是一片寶地,背河面海,土地肥沃,後面還有這麽大一個淡水湖,這些土人卻隻開發了這麽一點地方,真是浪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