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能借用一塊餐布嗎?”蓋爾向快禿頂的官員說。
“你需要這個做什麽?”
“這是用這塊布模擬一下,我演出時候穿的衣服。因為時間緊迫,表演所用的服裝還沒有做好。”蓋爾向官員解釋。
“什麽!?你連衣服都沒有做好?那你來幹什麽!?你來戲弄我?”莫裡森的嗓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幾個調,他瞪著眼前的年輕人說。
莫裡森原本就糟糕的心情一下變得更差了,他現在想著無論眼前的年輕人的表演如何,他等下都一定要給對方一點顏色看看。
“先生,請保持平靜。藝術是需要被尊重和理解的。”蓋爾不卑不亢地說。
莫裡森發出一道不屑地冷哼,心裡想著:“鄉巴佬,你知道什麽是藝術嗎?”
想到藝術,莫裡森自己年輕的時候可以因為在歌劇表演上的驚人天賦,進入了王國最頂級的藝術學院盧斯坦丁進行學習。
怪自己當初想著從政就放棄了歌劇,不然現在的自己估計也是名聲顯赫的藝術大家了。但正是憑借這自己以前在盧斯坦丁的經歷,他才可以成為尼科爾城的節目審查官員。
莫裡森雖然臉上不屑一顧,但是必要的流程還是要走一遍,他扭過頭對一旁的秘書打扮的文職人員說。
“去!給這位年輕的‘藝術家’先生拿一塊餐布來。”莫裡森在‘藝術家’這個單詞上加了重音。
“好的!”莫裡森的秘書說完就快步走出了房間,不知道上哪兒尋找桌布了。
房間裡只剩下漢妮、蓋爾和莫裡森三人。
“希望你這不是在浪費我的時間,年輕的藝術家先生。”莫裡森冷冷地說。
“不會的,在這段空白的時間裡,請允許我向你,介紹一下我將要表演的藝術節目。”蓋爾向莫裡森稍微鞠躬,開始他的敘述。
一旁的漢妮則是擔憂地看著蓋爾,她害怕蓋爾惹怒了這位官員。
“我的藝術是一段舞蹈,它的創作靈感來源於一隻魔獸,這隻魔獸來自風暴海的東面,它是代表祈福、豐收、歡慶的奇異魔獸。”
聽到創作靈感來自“魔獸”,還是一只在風暴海東面的魔獸,莫裡森就覺得這鄉巴佬在忽悠自己,臉上的鄙夷更重幾分。
“因為服裝還沒有準備好,所以我想借用一下紙和筆,我想讓您對這隻魔獸有更清晰地認識。”蓋爾接著說。
莫裡森嘴角抽動,他覺得自己快要到爆發的邊緣了,原本這時候自己應該是和那個波西港的鹹魚一樣,悠閑地躺在辦公椅上,喝著免費但是精致的下午茶,享受人生中最後的風光。
“好!筆和紙在這裡!你可以隨便用!”莫裡森幾乎是一個詞一個詞拖著重音地念出來。
“好的。”蓋爾可不管莫裡森是什麽態度,他知道用任何語言去描述一項藝術那都是蒼白無力的。
蓋爾拿起炭筆,快速地在潔白的紙面上畫起了麒麟的畫像速寫。
在蓋爾身後的漢妮也湊近了些,她也想看看蓋爾所說的奇異魔獸到底長什麽樣。
看著蓋爾靈動的技法與乾脆利落的筆觸,莫裡森不由地長大嘴巴,他就像田野中的稻草人一樣,一動不動地看著蓋爾作畫。
隨著蓋爾地下筆,原先潔白的紙面上逐漸浮現出一個莫裡森之前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的奇異魔獸。
這魔獸有著巨龍一樣猙獰威嚴的頭顱,北方雪原高階魔獸麋鹿一般的軀體,
魔獸的蹄子像馬,向上抬起的尾巴則像牛尾,充滿力量與爆發感的身軀上生有龍鱗。 莫裡森第一眼看到這完整的魔獸時被它的外貌所震撼,再看第二眼時,莫裡森被魔獸身上散發出來的祥瑞氣質所吸引。
“這…這”莫裡森被白紙上的魔獸震地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魔獸誇張的動作與逼真的神態讓他回想起了童年第一次和母親去教堂做彌撒的場景。
那時的母親年輕漂亮,大方端莊,幼小他在母親的陪伴下來到了聖潔的場所,在牧師大聲的誦讀聲與周圍人隱約地禱告聲中,他不自覺的也開始了禱告。
那次禱告,他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的安靜祥和,那是他在後來的人生中都再也沒有體會過的,而這次竟然在看到這副畫的時候,那種發自內心、許久不曾感受到的安靜祥和又再次浮現。
他想起了很多從前的往事,那是威嚴的父親,現在已經是一個頭髮花白走路都吃力的老者,而母親早已因病過世。還有小時候的那些玩伴,如今也不知道身在何處。
“叮!恭喜宿主造成情感共鳴,獲得一點才情值。”
“叮!恭喜宿主造成情感共鳴,獲得一點才情值。 ”
“叮!恭喜宿主造成情感共鳴,獲得一點才情值。”
……
腦海內系統冷漠的電子合成音響起,蓋爾神色複雜地抬起頭,看著眼眶紅腫的莫裡森,心想。
“我這還沒發力呢!你怎麽這個樣子?”
莫裡森吸了一下鼻子,盡力忍住淚水不讓它流出。
“我為我剛剛的行為感到羞愧,您是當之無愧的藝術家。”莫裡森語氣誠懇,沒有任何輕視之意。
“謝謝你的讚美,先生。當你想忍住眼淚不讓它落下的時候,你只要倒立就好了。”
蓋爾先是回應了莫裡森的誇讚,後又好心地給出不讓眼淚流下的好辦法。
漢妮覺得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
“謝謝您給的方法,您不僅在藝術方面具有很高的成就,而且在人格方面也是無比的高尚。”
莫裡森想到了剛才自己惡劣的態度,在和蓋爾的行為對比之後,他內心越發愧疚,淚腺在往事與現實的雙重衝擊下,終於是崩潰了。
莫裡森說完咽了咽口水,在第二次試圖忍住眼淚無果後,他走到牆邊,緩緩地躺下,雙腳順著牆往上爬,雙手慢慢地撐起。他選擇相信眼前這位年輕的藝術家,用倒立忍住自己的淚水。
剛剛出去的秘書正拿著一塊潔白的餐布走了回來,她就看見了令她終生難忘的畫面。
在她離開之前還是刻薄的審查官員,此刻正雙眼紅腫的在地板上倒立。對就是倒立,沒剩多少的長發蓋在莫裡森的臉上,讓莫裡森看上去和一把用了多年的拖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