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發信人為【小男孩】的郵件,讓趙槐心驚肉跳。
被精神病盯上了,搬家勢在必行,多呆一刻都是威脅。
誰知道對方啥時候殺過來?
何況以他現在的情況,也不宜繼續居住在人群區,被普通人發現異常,會被送去切片的。
綜合而言,這地方是住不得了。
白小齋被他挪動,換個姿勢,臉朝裡躺著。
趙槐受不了這女人的眼神。
趙槐坐在沙發上,看西遊記以辟邪,劇情正播到大鬧蟠桃會。
他不禁自嘲道:“我連個猴兒都不如,人家惹這麽大禍,照樣嗨,我卻準備跑路了。”
“都是女媧造就的,差距怎麽這麽大。”
“搬哪去呢,煩躁,我又沒有花果山。”
趙槐就覺著,之前那辛苦工作,安穩生活的日子,是上輩子的事。
好像嗖的一下,啥玩意都變了。
說嚴重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啥時候就掛掉。
鬼怪猖獗啊。
“淪落至此,朝不保夕啊。”
......
“你......可.......以.......買個....鄉村....小院.....我......幫.....你聯系。”
趙槐摳摳耳朵,疑惑道:“我幻聽了,誰在說話?”
是個幽幽、慢慢、輕輕的聲音。
趙槐訝異的看向旁邊。
那裡擺著白阿姨,被擺成盤腿坐的姿勢,節省空間,看上去宛如個泥塑的神像,詭秘的很。
嘴微張微合,吃力吐出一個個字,好似牙牙學語的幼兒。
(兩三秒一個字的語速。)
“你.....你能說話了?”
趙槐驚。
“我.....被.....鬼怪.....寄生....過....比...崽兒.......有.......抵抗力。”
“我.....我給你......個電話,去聯系。”
“一個小.....四合院.....提我的......名字。”
白阿姨極其艱難的報出十一位號碼。
囑咐道:“用.....我的手機,以....我的名義......給.....他發個信息,提買房子的事,他叫薛強.....小.....煤老板。”
“得嘞,對我這種人來說,再小的煤老板都是大的,跟您比不了。”
趙槐笑。
照白惜言說的做。
沒承想,對面秒回信息。
“白叔兒給我臉,強子兜著,您放心,讓那哥們兒聯系我,我把事兒辦漂亮咯。”
短短兩行字,恭敬之情濃鬱。
要知道,現在已是晚上十一點,對方能這樣,不易。
這也說明,白惜言在花城市,是挺牛逼一人物,對煤老板的態度如同嘍囉。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顯悲涼。
一方梟雄大佬,家財雄厚,倒霉碰見鬼了,哢嚓化作小萌妹。
余生只能與紅糖水和護舒寶相伴終生,從此節操是路人。
都沒法反抗。
權勢與金錢在靈異事件面前,那是屁用不頂。
不過這至少證明,有錢能使鬼推磨是句蠢話。
趙槐胡思亂想了一通,給那個叫薛強的撥電話,對面很痛快,留了個詳細地址,約趙槐明白天去看房,態度極其好,還說可以派車接,不過趙槐拒絕,自己去就行。
“22歲半,自己要買房了,聽起來就和夢一樣,焉知非福啊。”
談完事情,趙槐笑,眼神很複雜。
手動發了個朋友圈,緩解一下壓抑的心情。
沒想到,居然有人炸了。
就是那個叫王悅的小護士,瘋狂的給趙槐發消息。
“你!!你!!!你還活著?”
“你居然沒死!!!”
“你!!你也見到它了!!”
......
“妹子你不厚道啊,咱倆無冤無仇,你坑我?”
趙槐心情當然是不爽的,發了一串微笑表情。
對面沉默了會,發來一張照片。
看樣子,是一個和趙槐年紀相仿的妹子,鵝蛋臉,有酒窩,穿著護士裝,青春正好。
【她是我閨蜜,死了,被那東西咬死的。我怕。】
接著,她發第二張照片,畫面淒慘,不便詳細描述,總之趙槐不忍心看第二眼。
這畜生造孽,不怪人怕鬼。
【對不起,刪了,你保重】
王悅這樣說道。
趙槐再發消息,就顯示。
對方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請先發送好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趙槐似笑非笑。
這種反應早在他意料之中。
有個說法叫做:“我踩了你的腳,我會道歉補償尋求原諒,但我砍了你的腳,我就希望你這個人也去死。”
愧疚、悔恨、虧欠,濃烈到一定程度,就會轉為疏遠,甚至憎恨。
恩大成仇,愧大成仇。
人類的劣根性之一,趙槐也無可奈何,反正他也沒吃虧,犯不上和一個路人掰扯。
從此無瓜葛就是。
或許他有點犬儒,但難得糊塗唄。
“春江水暖鴨先知,世態炎涼雞最懂,有趣,白阿姨是聰明人。”
趙槐念了句不著四六的詩,深深看了白惜言一眼,就戴耳機打刀塔,再不言語。
連輸十七把直到天明,一夜未眠。
衝了個熱水澡,換上身輕薄透氣的素色衣衫。
把白家父女裝進行李箱,隨身攜帶。
以這兩位的情況,不帶在身邊不放心。
萬一來個小偷,就財色雙收了。
薛強要出售的房子在城南山邊,人煙稀疏。
趙槐打車過去,花了85塊錢。
薛強已經在等,此人膀大腰圓,年紀三十上下,大金鏈子配鴨舌帽,說話卻有點娃娃音。
“嗬,趙小哥兒你來啦,果然是人中龍鳳,氣質非凡,哥哥我這宅子交你手裡,不埋沒。”
“走著,咱看看。”
薛強在前邊領路。
來到一座宅院,正房,倒座房,東西廂房,四個屋子和高牆,圍成一個大院。
青灰色的磚牆上爬滿牽牛花,深紫淺粉開遍。
簷角蒼黑,簷下燕巢。
總面積估計得有300平米,古舊,乾淨,敞亮,顯然,薛強特意找人清掃過。
趙槐一看就合眼緣,當即就要買下,對方給了個價,300萬。
嘖,趙槐清楚,這是擱著白惜言的情面。
他是個宅男,沒啥社會經驗,但也知道,在花城地界,這樣一個宅子,市價500萬打底。
他也不是矯情的人,當下承了這個人情。
與薛強簽合同,收了房契地契,轉錢到對方帳戶,約著時間去辦理過戶,等等瑣事,略去不提。
反正從小齋那裡賺的300萬,還沒捂熱,就花光了。
換來一棟宅子。血賺!
隻說趙槐找了個搬家公司,把出租屋裡電腦衣物,兩紙殼箱書籍,以及兩盆萬年青搬來。
當然,最重要的那隻新抓的鬼怪,貼身帶著,不容有失。
剩下的雜物都留給房東處理。
他拖著白家父女,正式入住這所宅院。
趙槐終於在花城,有了自己的根基。
唯一值得玩味的是,這座宅子,離五羊山很近,跑步30分鍾就能到。
白阿姨的算計,趙槐隻一笑而過。
他22年人生裡,學會的最重要的道理,就八個字。
人性有瑕,莫要苛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