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夢?還是現實?
江杉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動不了。隻得深呼吸盡量積攢力量,想要一次性爆發掙脫束縛。
“別動。”林月獨有的淡然聲音傳來。
江杉一愣,吃不準她要幹什麽。但她的聲音似乎恢復到了從前的樣子,不再是那麽惡狠狠的了。
“不要怕,我是在幫你,睡吧。”
聲音讓人心安,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蠱惑力,讓江杉頭腦止不住的發昏。隻一會兒他便堅持不住又一次昏沉睡去。
等他再醒過來,天是亮著的。他已然分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是一會兒?還是睡了一圈?
“你醒了?”林月問道。
“我睡了多久?”江杉坐起身,隻覺所有的疲憊都被這美美的一覺驅散一空。渾身說不出的舒坦。
“一天一夜。”
江杉抬眼詫異的盯著林月。在林月的頭頂,有一尺高的黑煙滾滾向上。
“你……你的頭髮著火了。”
林月微微一笑千嬌百媚,看得江杉呆住了,她居然還會笑?
“那是鬼氣,一直都有的。”
“是我失憶了?以前不見你有這個。”
“是你的眼睛變得更厲害,可以見氣看光了。”
“真的?”
.“真的,不信你看看自己的佛珠。”
江杉掏出來,趙老太送他的佛珠正在他手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只是這金光顏色不太正,還摻雜著黃氣,不用說,定是沾染了老太太仙堂裡的其他的畜類氣息。
“為什麽我的眼睛會突然變化?”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可能是因為你的道行增長了,昨天你睡覺的時候,我送了你三分道行做謝禮。”
“哦……”
“你這隻眼睛真厲害,到底是哪來的?如果道行提高它就能變化,恐怕以後它還能放光殺鬼。就是現在,鬼打牆一類的小法術也已經迷不住你了。”
“我也說不清楚。”江杉搖頭,他並不想在眼睛的問題上多糾纏:“你昨天是怎麽了?”
林月沉默一會兒喟然一歎:“對不起,嚇著你了吧?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吞噬其他魂魄會淪為惡鬼了,它簡直和毒品一樣,一旦破了戒就很難抑製自己。我吞了那幾個混蛋的魂魄,被他們的惡意左右,心中邪念叢生。
而殺生帶來的後果更重,差點完全擊潰我的靈智,讓我變成沒有思想只知道殺生的厲鬼。”
“那你現在沒事了吧?”江杉憂心道。
“沒事了,和吃多了差不多,消化了就好了。”林月笑道:“幸虧我在外面遊蕩了大半個晚上找最後一個,要是當時直接就回來見你,正是我最難以自製的時候。恐怕已經把你害死了……”
江杉苦笑一聲,心裡也是暗呼僥幸。看來養鬼真是個極度危險的事。
“江杉,以後你打算怎麽辦?”林月問道。
“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金錢名利過眼雲煙,你有更多的選擇,就比如學你師傅,為鬼安排一些妥善的地方,再從中索取報酬。以你的天賦,在你陽壽耗盡之前很可能會成為陰仙!”
江杉自嘲一笑:“陰仙?我就聽說過詩仙……你太看得起我了,我雖然不懂,但是也知道想沾一個‘仙’字有多難,古往今來求仙問道的還少麽?你去翻翻那些名山大川的山洞,裡面有多少枯骨?我還是活的實際點吧,不為別的就算為了我的家人。
” “隨你吧……”
“不過我倒是不介意多學點本事,說不定哪天會用上。”
他不希望再發生那女孩一樣悲慘的事故時,自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江杉想到這個心又有些抑鬱,緩解了好一會兒,他才麻利的起床,胡亂的拿乾毛巾擦了一把臉。
“走吧,去找那老東西,把他會的都騙過來。”
他已經打算好了,最好能和老頭商量在那裡邊打工邊學習。再這麽遊手好閑攢下的那點錢就要花光了。
“幸虧老家夥開的是個假佛堂,不然我還真不敢去,我現在已經見不得佛面了。”林月笑道。
“……”
這一趟再去可謂是輕車熟路,景雲齋門前的音箱還在那,裡面《大悲咒》哼哼呀呀,門前小鬼聽的搖頭晃腦。
江杉也不管他們,推門進去剛要說話,才看見裡面早有兩個人。
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另外一個穿著壽衣,表情僵硬……
是他?!這人給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就是醫院門口壽衣店扎紙人那個小老板!
“是他?”耳邊林月的聲音有些驚訝。
“你也認識他?”
“認識,他經常去醫院裡搜集魂魄,專挑那些被墮胎的嬰兒。
小心,他不簡單,身後跟著的那個是鬼奴!”
林月說話的功夫,江杉和對面那位一直在互相觀察。
青年人的頭頂,隱隱可見半尺高,說灰不灰說青又不青的光,顯然不會是普通人。
“江先生,又見面了,還記得我麽?”青年人一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甚是好看。
“記得,你是那個……”
“我姓羅,叫羅亦。”羅亦點點頭。
“哦,你好羅先生,沒想到會在這碰到你。”
“我也沒想到。”羅亦歪著腦袋仔細看江杉的臉:“江先生似乎遇到了些麻煩呢。”
“他看到我了。”林月小聲道。
“沒有,沒有什麽麻煩,我很好。”
羅亦又笑了笑:“出來吧!還藏?!”
林月應聲現出身形,站在江杉旁邊陰冷的盯著羅亦。
羅亦也從上到下仔細打量林月,他嘴角笑意還在,只是眼神漸漸變得凌厲起來。
“這惡鬼開過葷破過戒,江先生留在身邊遲早是個禍害。不如羅某做個順水人情替你收了她?”
“謝謝,不過不用羅先生操心了,她是好是壞我心裡有數。”江杉淡淡說道。
“哦?看來江先生是舍不得。也罷,那就等我毀了她靈智,把她做成鬼奴再轉送給先生吧!”
這姓羅的越說越放肆,好像這件事必須由他做主一樣,江杉越聽心裡越不舒服,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冷笑道:“你問過我了麽?!”
“呵呵,問又怎麽樣?不問又怎麽樣?光天化日你帶這種窮凶極惡的厲鬼出門,羅某說什麽也得管一管了!”
“你管的還真寬!”江杉冷哼。
羅亦身後那紙人嗖的一下閃到前面,只等羅亦一聲令下他立刻就會出手!
林月盯著鬼奴,兩隻眼睛紅的快要滴出血來!兩手扣成爪狀指甲瘋長,陰森笑道:“真好!又有東西吃了!”
“吱呀~”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後堂的門開了。
老頭拄著拐棍站在門口,笑嘻嘻的樣子:“吆喝?我這兩個徒弟都來看我了?”
羅亦皺眉回頭:“徒弟?師傅,他也是你徒弟?”
“嗯……剛收的。叫……叫啥來著?好像沒說過,總之笨的要死不怎麽成氣候。”老頭說著話,來回看看兩人表情笑道:“喝!看你們這意思是想比劃比劃?!……也好,多切磋切磋拉近感情。我也正犯愁你們誰來做師兄誰來做師弟……這樣吧,贏了的就做師兄,輸了就當師弟吧!
可有一節,打壞了我的東西可得照價賠我!開始吧!”
早在老頭說話的時候,羅亦的右手就悄悄藏到了身後,及老頭說完他驀然伸出右手,捏著一個古怪的手勢朝江杉一點!
林月眼尖早發現羅亦的小動作,在他抬手的瞬間,就已經縮回江杉肉身帶著江杉一閃!堪堪躲過這一擊!
羅亦佔了先機得勢不饒人,那隻手追著江杉連點,江杉被林月操控肉身,糊裡糊塗就爬到了牆上,在這牆上飛速爬行躲避攻擊。
若是放在之前江杉可能不知道羅亦的手威力在哪裡,但現在他的眼力遠勝從前,能清晰的看到從羅亦手中飛出一道道針樣粗細的青灰色光芒。
凡被點中的佛像應聲而碎,屋裡劈劈啪啪的瓷器碎裂聲音。附身在佛像上的小鬼一見勢頭不好,紛紛尖叫脫離佛像飛入後堂。
而老頭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在那裡數錢:“一千啦……兩千啦!兩千五……這個貴一點要五千……”
江杉心中暗罵這老不死的草菅人命,這要是被點中不死也得脫層皮吧!
若是林月不帶著江杉肉體自行躲避,以魂體的速度,心裡想到哪裡,魂體就能走到那裡,這青光根本奈何不了她。
可帶上江杉這凡人之軀,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凡人肉體重如千斤不但飛不起來,還大大減緩了她的速度。
羅亦也是吃準了這一點,專門對著江杉出手,讓林月束手束腳險象環生。
就在這時,一直立在旁邊的紙人奴仆也動了!他一縱身躍上牆壁擋住江杉的路線,張牙舞爪撲來!
前有強敵後有追兵,林月避無可避一回頭張嘴噴出一口黑氣攝住青光!隨即直接脫離江杉軀殼迎上鬼奴!
江杉沒了附身,也失去了在牆上爬行的能力,跌落下來險險站住,總算沒有丟臉。
耳邊林月的聲音飄來:“拿出佛珠護身!等我撕爛這雜碎再來幫你!”
江杉不敢遲疑,趕緊掏出佛珠套在手上。
頭頂上兩個鬼尖叫厲吼打的不亦樂乎,他把佛珠擋在身前,如臨大敵與羅亦對恃,此時他的心在打鼓!
他什麽也不會啊!難道要衝過去暴揍羅亦一頓?
“吆!你這佛珠可不賴!一會拿過來抵債吧!”老頭賊眉鼠眼盯著江杉的佛珠,顯然是又起了貪念。
羅亦看著江杉,冷冷一笑,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白繩,仔細看,白繩下面還拴著三寸長短的黑棒。
“嗯!趕屍鞭……這東西煞氣重,正與佛法相克……”老頭搖頭晃腦,似乎有意在提醒江杉。
江杉聽在耳裡,心裡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就見羅亦把黑棒握在手裡像搖鞭子似的搖了幾下,隔空對著江杉一甩!
江杉心生警兆,趕緊側身一躲,可惜還是太慢了。他覺得被什麽東西打在肩膀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可是不太疼,只是手中佛珠劇烈一抖!
羅亦故技重施,揮著鞭子像打畜生一樣抽打江杉。江杉狼狽躲避,感覺手裡佛珠抖動得越來越厲害,被抽中的地方也慢慢開始火辣辣的疼痛。心知這樣下去不是頭,索性硬著頭皮衝過去照準羅亦面門就是一拳!
羅亦不躲不閃,眼看江杉衝到眼前,露出陰謀得逞的笑容,手中趕屍鞭一調,仗著長度優勢在江杉擊中他之前,已經拿黑棒點中江杉眉心!
“攝!”
一聲輕喝下。江杉隻覺一迷糊,好像腦子裡東西被掏空了,他完全不知自己現在在哪裡,接下來又要幹什麽。
正迷茫中,一股寒意從他身體不知何處生起,轉瞬擴散全身,而後又極速回縮消失的無影無蹤!被這一刺激,江杉好像冷水澆頭打了個冷顫,立刻清醒了過來!
羅亦眼看江杉目光渙散了又恢復,臉上訝色一閃,手中白繩快速在江杉手腕繞了一圈, 纏住江杉寸關尺!只需再一拽就能把江杉魂魄拽出體外!
“停手!”
老頭冷喝一聲,聲音不大,傳到幾人耳朵裡好像爆炸了一樣,震得耳朵嗡嗡作響!
看地上,羅亦拴著江杉手腕,保持著最後那準備向外用力的姿勢。
看上面,林月趴在鬼奴的背上,兩隻腳鎖著鬼奴的腰和雙臂。她一隻手抓著鬼奴的咽喉,另一隻手像鷹爪一樣對著鬼奴的頭頂,只需再一下就能讓他魂飛魄散!
“說好了比劃比劃,怎麽還拚命了?都給我老老實實的,算平手吧。”
羅亦最聽話,見老頭子發話了,手下一抖解開了白繩揣回兜裡。
江杉心下暗歎羅亦厲害,情知自己不是對手,也乖乖站在一邊,抬頭看看頭上還鎖著鬼奴不松手的林月:
“林月,停手吧。”
林月這才聽話的放開鬼奴,化成黑光鑽回江杉軀殼。那鬼奴也老實的站回羅亦身後,又像以前那樣,顯得僵硬又木訥。
“行啦行啦,不打不相識,以後誰都不許記仇。至於誰是師兄誰是師弟以後再說。”老頭大咧咧揮手。
“是。羅亦聽師傅的。”
“你呢?”老頭虎著臉瞪著江杉。
“江杉也聽師傅的。”江杉苦笑。
老頭這才滿意點點頭,作高人狀撚撚胡子。不過隻一會兒,他又忽然搓搓手一臉奸笑:“哈哈,我這兒好久沒過開張了,你們可打壞了不少東西,兩位徒兒,咱們算算帳吧?”
羅亦:“……”
江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