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裡?”

　　徐亮點點頭:“嗯。就是這裡。”

　　寶馬車停在某小區裡，江杉放下車窗，抬眼看看二樓的陽台，窗戶的玻璃碎了好幾塊，肯定是被徐亮他們打碎的。

　　“你們還真是飛簷走壁，怎麽上去的?”

　　“我們三個人疊羅漢，先爬上一樓單元樓門上的防雨台，然後踩著他家的空調風箱，就翻進去了。”

　　“真有你們的，誰出的主意?”

　　“王洋……都是他攛掇我們……”

　　江杉笑了，這三個倒霉蛋兒，可以想象深更半夜他們從陽台爬進屋裡，迎面就是一具屍體會給他們帶來多大的刺激。

　　事情的起因就不必細說了，反正就是徐浩家裡斷了他的經濟來源，以前那些鞍前馬後的朋友都一點點和他疏遠了。

　　都說患難見真情，就剩下徐亮、王洋這倆窮光蛋記得徐浩過去的好處，還願意和他繼續鬼混。可問題就在於這三人都是窮光蛋，以前大手大腳習慣了，現在一過苦日子受不，逼的急了就想偷東西換點錢花。

　　恰趕上王洋最近和同小區的某個住戶有點過節。他懷恨在心這幾天半夜回來的時候總拿石頭去砸人家玻璃。但最近這一兩天，扔石頭居然沒反應了，於是王洋估計房主可能是有事出門走了。

　　這無疑是個絕佳的偷盜機會。

　　夜班三更，三個小毛賊翻牆進了小區，照例先扔塊石頭進去探探路。看屋裡沒動靜這才順著陽台爬了進去。

　　按照徐亮形容，陽台的窗簾原本是拉著的，進去的時候就在窗簾下面有好幾塊石頭，差點讓他崴了腳。

　　進去後首先聽到的是空調的轟鳴，拉開窗簾屋裡冷的嚇人，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這三個人也就徐浩還有個手機，這是他最後的財產，多窮都沒舍得賣掉。王洋徐亮一左一右拉著他衣角，徐浩做賊心虛，顫抖著一邊往裡面探一邊打開手機的屏幕照明。

　　王洋要比他膽子大得多，手機屏幕這點光亮根本滿足不了他們視覺需要，他無聲接過手機想都沒想就打開了手電筒……

　　視野驟然開闊後三人幾乎同時發出一聲慘叫！

　　在客廳的吊燈上居然掛著一個死人！

　　他脖子上套著繩子，兩腿繃直兩手下垂，舌頭伸的老長，眼睛灰蒙蒙的幾乎已經要突出眼眶掉下來！被手電的強光一晃，五官對比分明，透漏著可怖的猙獰表情！

　　屋裡好像有風一樣，他正掛在繩子上微微蕩著秋千……

　　最讓徐亮難以接受的是他們距離這具屍體僅有一米距離！而屍體的頭歪歪斜斜的下垂著，好像正在低頭對他們獰笑……

　　.徐亮當時就尿褲子了，隻恨爹媽少生了幾條腿，翻身慘尖叫著就往陽台跑。王洋嚇得手機掉在地上，黑燈瞎火讓他們徹底亂了方寸，都在用竭嘶底裡的尖叫刺激著彼此的神經！

　　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跳下陽台玩命瘋跑要逃離這鬼地方。徐亮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跑這麽快，一直到上了燈火通明的大路，他的心才冷靜了一些，這時他才發現，身邊只有王洋！徐浩竟然不知道哪裡去了！

　　他忽然想起來，好像自從跳下陽台徐浩就趴在那不動了！

　　怎麽辦?報警?他們不敢，都還在上學，要是報警被學校知道肯定會被開除。

　　王洋已經管不得徐浩了，他現在隻想快點回家。好在徐亮還算講義氣，硬央求著王洋去找徐浩。

　　威逼利誘連哄帶嚇唬，

王洋總算勉強同意但條件就是他不進去，就在小區大門口等徐亮自己去把徐浩背出來，然後兩人再一起把徐浩送回家。　　後面徐亮怎麽進小區背的徐浩就不細說了，徐亮描述的時候手一直在抖，估計這件事會成為他一輩子的陰影。

　　江杉現在多少對徐亮有點佩服，換成是他，他都不敢保證自己能這麽講義氣，有這麽大膽量。

　　“江大師，咱們現在怎麽辦?”徐成傑問道。

　　“上去看看。”

　　“啊?不好吧……凶案現場以後咱們怎麽解釋啊?”

　　“沒和你說話，你坐這待一會兒就好。”

　　徐成傑沒明白，有心細問，卻見這位江大師嘴裡嘈嘈切切念著咒語，頓時心生敬畏不敢打擾。

　　江杉暗暗叫出林月上去尋找，自己則借了她的眼睛窺探屋裡的情況。

　　一進陽台，最醒目的無疑就是那具屍體，它還掛在那裡微微搖曳著，林月一直走到屍體下面，仰頭看著它。

　　而它也似笑非笑用已經流出液體的眼睛“注視”著林月。嘴裡伸出的舌頭流淌著渾濁的血水，好像饑餓已久的乞丐看見了滿漢全席一樣垂涎欲滴。

　　無數蒼蠅在前呼後擁圍著它轉，讓它更加令人作嘔。

　　江杉享受這獨特的第一人稱視角，心裡一陣陣反胃。

　　它和徐亮的形容簡直天差地別。

　　因為它太胖了，肚子和四肢像充了氣把衣服撐的緊緊的，和頭顱相較根本不合比例，如同一隻體型龐大的老虎長了一個小貓的腦袋。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巨人觀吧……江杉想到。

　　身體裡的細菌開始從內部分解軀體，產生的氣體讓屍體膨脹起來。或許頸部不被繩子勒著，氣體還能排出來不至於這麽難看。

　　等到屍體分解的外部，皮膚承受不了裡面的氣壓，氣體才能順著開口排出來，也有可能像氣球一樣爆開。

　　可以想象到時候一定臭氣熏天，肯定會被鄰居們發現。

　　江杉注意到，一層隱隱約約的灰氣包圍著屍體，但他現在根本沒心情去考慮到底是什麽！

　　大姐！你倒是找徐浩啊！盯著看它做什麽，我快吐了！江杉心裡苦笑不已。

　　幸好這時林月似乎也看夠了，她輕輕繞過了屍體，走到客廳最裡面，對面是廚房，裡面一些沒有洗刷的碗碟已經長毛了(就是按照我家寫的，這是我這個單身漢的真實寫照。)

　　左手邊是一條很短的走廊，兩邊有兩扇緊閉的門。

　　林月伸手推開距離自己最近的那扇。房子裡空蕩蕩的，牆壁上混亂塗抹著各種大大小小文字，全是些不知所謂的話，密密麻麻的讓人眼花。

　　她只在門口看了一眼便徑直路過，又推開了另外一扇門。

　　這是個臥室，一張髒兮兮的大床正對著電視，電視已經沒有信號，裡面全是律動的雪花。

　　床尾坐著兩個“人”，正死死盯著電視看得起勁。一個是徐浩，也不知道靈智到底清不清醒，林月走進來他完全沒反應。

　　旁邊的男人伸出一條胳膊摟著他肩膀，相貌中等偏下，從身上的衣服可以看出，他應該就是客廳裡掛著的那位！

　　在林月推開門的時候，他轉過臉，看到林月後好像很歡喜的樣子。不過很快他就目露出驚恐的表情，扯著徐浩退到牆角！

　　林月和他說了什麽江杉聽不到，只看到徐浩在拚命搖頭，不願意和林月走。而男人驚慌中帶著警惕，嘴巴不停開合似乎在和林月講條件。

　　也不知林月最後說了什麽，男人總算心不甘情不願的把徐浩向林月一推，自己則飛速鑽到床底躲了起來。

　　“成了！回去吧。”江杉松了口氣。

　　徐成傑不敢相信，這就行了?就在車裡坐著就可以?

　　“大師你沒逗我吧?”

　　一問完，發現江杉似乎不滿，趕緊訕笑幾聲，打著火開車走人。

　　林月回來進了江杉的軀殼，江杉感覺手裡一緊，好像攥住了什麽東西，緊跟著身體就被林月控制了。

　　“借你身體用一會兒，我得攥住了他，他靈智不太清醒，一松手還會跑到那男人家裡。”林月道。

　　江杉無所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而開車的徐成傑不斷和江杉攀談，發現江杉根本不理他，只是冷著臉坐在副駕駛，渾身散發著一股氣場。

　　徐成傑不敢再說話，他感覺身邊副駕駛的江杉好像換了個人一樣，讓他情不自禁的感覺畏懼。

　　回答徐成傑家裡，江杉又進了徐浩的臥室。拿手在他腦門一推，徐浩沒骨頭似的躺下了。

　　夫妻倆不知道怎麽回事兒，撲過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扇耳光，忙活了一會兒徐浩茫然睜開眼:“媽?”

　　“好了好了！清醒了！”劉靜大喜，忙不迭的感謝江杉。

　　徐浩坐在床上，莫名其妙的看著爹媽歡天喜地。又看看好哥們兒徐亮和這個不知道是誰的陌生人，奇怪道:“這是怎麽了?”

　　“兔崽子！盡給我惹禍！還不快謝謝江大師！要不是他救你你都沒命了！”

　　徐浩聽不明白，但父母都在一個勁兒催促，他也隻好對江杉行禮道謝。

　　江杉笑了笑:“小小年紀不學好，以後要好好讀書，再出了事我可不救你了。”

　　他說話的時候徐成傑跑出臥室，隔了一會兒又跑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紅包:“大師，一點心意，請大師笑納。”

　　這一看就是常送禮的人，家裡紅包都預備著。江杉也不和他客氣，假意推辭了幾下接在手裡。拿手一捏就知道得有一萬塊！捆錢的條子都捏的出來還沒拆開。

　　好久沒見到錢了，江杉心裡高興。同時也暗暗佩服徐成傑的眼力。

　　按照徐成傑所說的和江杉所見的來看，一萬塊對於徐成傑只是九牛一毛，要是換個仙風道骨的大師訛他十萬他也得認。

　　但徐成傑不多不少拿出一萬，擺明是看出江杉沒錢的屌絲命。這個數額既不讓自己心疼又剛好能滿足江杉。

　　這才是人精，絕不是說光拿錢當導彈砸，那叫棒槌。不讓自己的錢打水漂又能不得罪江杉，尺度拿捏的很準。

　　擺平了徐家的麻煩事，江杉讓徐成傑報警，畢竟不能放任死屍擺在那裡。徐成傑本不太願意，但想來兒子也沒偷盜成功，而且還未成年，最多也就批評教育。他這當爹的就丟點臉面而已，絕不能為了這點小事給江杉留下不好的印象。

　　徐成傑打過了報警電話，有熱情的留江杉吃飯，什麽一見如故之類的廢話說的懇切至極，江杉差點都要信了。

　　其實他哪裡會不明白徐成傑的交好之心，盡管他不喜歡徐成傑，但他可不會和錢過不去，說不準以後還會有什麽地方能再訛詐一筆。

　　吃飯他是不會吃的，乾脆就給徐成傑留了個聯系方式，徐成傑這才心滿意足，知會媳婦劉靜把江杉送回去。

　　路上的時候江杉問林月:“你和吊死鬼說什麽了?”

　　“沒什麽，他就是太孤單想把徐浩留下來陪他。我告訴他，以後會有人陪他的。”

　　“誰?”

　　“你。”

　　“我?！”江杉不知道該不該哭:“你就這麽把我賣了?”

　　“談不上賣，就是看他可憐不想動粗隨口一說，不過你確實可以把那房子買下來和他一起住。”

　　“你別鬧了，我哪有那麽多錢！”

　　“你就像今天這麽乾很快就有了，而且那房子很老了，不值多少錢。再經過這件事成了凶宅肯定直線掉價。除了你也沒人敢住。”

　　“等我有了錢再說吧。對了，那屍體上怎麽有層灰氣?”

　　“煞氣。鬼有陰，屍有煞，屍體的煞氣讓鬼不能附身，防止有鬼借屍還魂，等屍體爛掉了煞氣就散了。”

　　江杉回到佛堂的時候，老頭正等著他呢，見他一進來就滿臉堆笑:“吆，我的好徒兒回來了?還順利麽?”

　　江杉幾乎下意識捏緊口袋，警惕道:“不順利！”

　　“不順利人家能開車送你回來?賺了多少拿出來讓為師給你數數，看看有沒有假鈔?”

　　“您還是別數了，我怕數完就變少了！”

　　“嘿嘿，那婦女當時一形容狀況我就知道是丟魂了，哪還用像你這麽麻煩一去幾個時辰，為師傳你個拘靈咒你要不要?”

　　“……”

　　“哎呀，這拘靈咒可厲害了，念動咒語，只要道行夠，哪怕魂魄跑到天邊都能拘回來。學成之後你就再也不用帶著你的小鬼娃娃亂跑了，可以把她放在家裡讓她斂陰修行，什麽時候用著她了，一拘就來了！”

　　“……”

　　“還有個借耳法和感應法，光能借眼睛聽不到聲音挺著急吧?一離開你肉身她就不能和你無聲交談了，挺上火吧?學會以後不光能聽見聲音，不管她在走多遠都能聽到你說話。你說該多方便?”

　　這老東西！故意把咒語拆開來賣，詐騙我的錢財！江杉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