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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肋鋼軀》第3章 進城讀書回憶(Ⅲ)
  鐵心的心結終於放下了,他接到了實習單位的電話。是凱裡本地的電話打來的,邀請鐵心明天去鎮遠面試。

  鎮遠風光迤邐,是自古以來的名勝之地,這在小學時鐵心就知道了,鐵心常聽說鎮遠這地名,心向往之,卻一直都沒有機會去。

  第二天,鐵心請了假,請假的原因是去鎮遠面試。鐵心昨晚興奮,一晚都沒有睡著,今早起得很早,剛剛養成的吃早餐習慣今早放棄了,鎮遠離凱裡不遠,他知道自己坐車會頭暈,有時會吐,所以每次做車回老家,他都空腹,這樣就避免了嘔吐,而頭暈每次都少不了的。鐵心昨晚用“貴州好行APP”定了今天最早的班車。是早上的八點,凱裡到鎮遠的時程不到兩個小時。

  鐵心一直認為,做出租車是奢侈的,即使事情再急,也不能坐。今早他實在擠不上去凱裡客運司的公交車,每一趟都擠滿了人,再也塞不了人了。有兩三趟是直接從校門站穿行而過的,沒有停,所有的人噓出一聲長歎。時間已到七點半了,沒辦法了,鐵心這次破例,坐出租,下不為例。鐵心到了車站,開往鎮遠的中巴車藏在偏僻的角落裡,也沒有掛“凱裡——鎮遠”的指示牌,鐵心在自動售票機那兒機取的車票上有車牌號,鐵心在客運司裡一輛車一輛車的進行車牌號比對,心焦一陣後才在角落裡找到去鎮遠的車。鐵心頭上汗水直流。

  這回鐵心是幸運的,因為這是空調車,空調車一開空調,車內流通的清涼空氣會讓鐵心感到心曠神怡。昨晚失眠,今早早起,鐵心需要補覺,便緊緊的後靠背墊,眯上了沉重的上眼皮,不久之後,便在行駛在盤山公路上的客車上睡著了。

  鐵心在七歲後總是失眠,當他遇上難得的一次沉睡時,都會做夢,夢境大多發生在過去,跟鄰居小孩打架,隨著生理的成長,夢裡也時常與女生發生接觸關系,失眠時,也敢大膽的想象做愛的姿勢及女生一絲不掛的胴體。

  進城讀書不久之後,鐵心的睡眠質量便開始下降,質量最差的是在初中,初中剛剛開始住校,初次與父母分開,心念父母,周一到周五的晚上都讓他心焦萬分,每當他閉上朦朧睡眼,都會無意識的感到家裡出事了,小學四年級時,正是夏天,風吹得很頻繁,白天把家裡的石棉瓦吹落了,落在了床上,他爸當時正在休息,被壓在蚊帳底下,沉重的石棉瓦讓他爸無法動彈,被救出來後,折斷在小腿和腹部的玻璃纖維插進了肉裡,痛癢難耐,用放大鏡找了將近一個星期才抽完。當時他爸一天賺九十塊錢。此事一處,他媽認為家裡有鬼魂,要做法驅除,房子的後面就是墳地,埋著五六十個墳包,清明時都會有人來祭祖,祭祖留下的食物,每一年的清明鐵心和鄰居孩子都會去撿吃留下的東西,有餃子、有蘋果、有桔子、有糖。

  鐵心他媽請來苗族蠱師後,念了幾道蠱咒,用輕薄白紙撕一七八個紙人,掛在蚊帳上;然後又用古苗語對他媽說了幾句語速迅疾的話,他媽“嗯—嗯”的回復了四聲,付了蠱師錢,蠱師拿著做蠱而殺死的雞走後不久,他媽對鐵心說:“以後少去墳地走動,都把鬼引到家裡來了!”鐵心對此事謹記於心。

  讓鐵心更難以忘卻的另一件事是2008年的中秋節。是鄰居家著了火災,火把鄰居家燒得一乾二淨。中秋節東邊的鄰居回老家了,夜闌人靜,惺忪入夢。鐵心他媽在夢裡聽到吱吱的松蟲聲,靠牆的手隱約感覺到被螞蟻侵咬的熾熱疼痛,

而且越來越燙,睜開眼睛一看,火已經燒過分隔牆了,支撐石棉瓦的那幾根橫木是柏樹的枝乾,正在燒得火熱。  “不好了,不好了,著火了,著火了!”

  鐵心他媽尖銳的叫喊劃破了夜空。她叫醒正在打鼾的丈夫,鐵心他爸一醒,立馬下床,打開房門,去看是哪裡著火,其他的鄰居也紛紛尋聲而來。

  眾人看到正在朝兩邊蔓延的大火已經把鐵心東鄰居的整個房間燒得只剩灰燼之後,有個退役軍人鄰居說大家把自己的水提來,把屋面上正在燃燒的火澆滅,再想辦法通知這家的人。

  當時的通訊工具還是小靈通,是個稀罕的物件,價格不貴,對農村出來的打工階層是個奢侈品,隻好等被火燒的家人來之後再跟他講事情的經過。

  中秋節過去了幾天,炎熱依舊,鐵心他媽說一定是鄰居在外面得罪了別人,別人家的鬼來報復他家了!還好他家人不在,不然都被燒了。並以此事教育鐵心在外面不要得罪人。東邊鄰居回來的時候是被燒後的第五天,看到如此情景,五味雜成,銀行卡存折被燒、衣物被燒、碗上有筷子燃燒時留下的熏印。鐵心放學回家後,東鄰居惡狠狠的盯著他,鐵心害怕,不敢抬起頭來。

  東鄰居一家在收拾殘垣斷壁,並有了搬家的念頭,房子全被燒毀了,而且還是租的平房,一年交400塊錢的出租費,經常斷電斷水。

  鐵心他爸下工回家時,跟東鄰居家說晚上過來一起吃飯,卻被推辭了。

  鐵心他媽下工要晚一些,一回來,就跟東鄰居家講火災的經過。講完之後,東鄰居家的才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我們早就曉得了!”

  鐵心家快要吃飯時,鐵心他媽再去請東鄰居過來一起吃飯,說今天煮了夠兩個家一起吃的飯菜。東鄰居這時不由分說,放下從地上撿起的一絡碗,吼道:“是你家放的火吧!有誰不知道!”打破了鐵心一家的熱心腸。

  “你怎麽這樣說!”

  “不是你家放火是誰家放火!”

  “誰說的?我家放火幹嘛!”

  ······

  兩家人就這樣罵開了,東鄰居家一直說是鐵心家放的火,鐵心家一直在講不是。實際上,不是鐵心家放火,秋天本來就乾燥,就在上個月,山上就被燒了三四次,茂密的松林被燒得只剩下樹乾。

  兩家人在灰燼上動起手來,孩子們在一邊哭喊,大一點的孩子上前阻止卻被打了出來,那一晚,男人打得頭破骨折,女人打得頭髮盡斷,臉上是一道道的爪痕,手臂留下了深刻的牙印。如果不是眾鄰居來拉架,力勸以和為貴,不然人命是少不了的。

  東鄰居走了,什麽東西也不搬,房東也沒找他家賠錢。回想起這件事,鐵心毛骨悚然,打鬥的血腥場面會浮現在他的眼前,多年以來,鐵心一直在推敲東鄰居為什麽一直在說是他家放的火,他排除了住得靠近的原因,因為他們兩家的關系融洽,兩家裡有水果吃時,都不忘分給鄰居小孩一人一個,互相借錢也是平常事,那麽就有人在這之中挑撥,大鬧口舌!鐵心沿著這條推敲的路線,確定了口舌者。

  鐵心小學時,每隔幾個星期就和鄰居的小孩有一場架要打,打到有大人過來阻止,之後幾天便完好如初,但過了幾天,打架又悄然的在一個偏僻的角落上演了。與鐵心打得最凶的是養豬最多的那家的小孩,那家有六十幾頭豬,那家的小孩在鐵心的眼裡就是一個無賴地痞,流話連篇,經常來找鐵心的茬,鐵心一讓步,就得寸進尺,鐵心忍無可忍,第一次和他打架就發生了,他們兩人邊打邊揪對方的腦袋往茅房那裡走,兩人都想把對方推進茅房的糞坑裡。

  當兩人推攘到茅房的圍布時,裡面出來了一個在磚廠打工的工人,虎背熊腰。

  “幹什麽打架,放開,都放開,學什麽不學好,學打架!放開!”音質洪邁,打架的兩人松了手,各走各的路,自己回家了。

  第一次打架鐵心沒有佔上風,而人家卻是打架的行家,鐵心知道以後要避免與人家的衝突,心胸要忍,忍再深一點再久一點,而每一次卻事與願違,人家就是專門來找鐵心打架的,鐵心無處可走,隻好背水一戰,第五次打架時,鐵心如願以償的把對手推進了糞坑裡,並把人家的頭重重的按到了糞水裡。

  “叫你來惹我!”鐵心揪著人家後腦杓的頭髮往糞水裡按了一次。

  “叫你來惹我!”鐵心按了第二次。

  “以後來不來了!”鐵心按了第三次。

  氣急敗壞的鐵心把人家的頭抽回來後,重重的甩在了坑邊。此時人家滿身都是糞,爬著上千隻蠅蛹。

  當晚,鐵心正要舒心的上床睡覺,門被重重的推開了。是人家的媽帶著他來了。鐵心他媽正在洗腳,一怔,洗腳盆側翻了,水流了一地。

  “看看,看看你們家的娃,把我孩子打成這個樣,還推到糞坑裡!”她泣不成聲的說著,“你們以為我老公死了就好欺負是吧!”

  鐵心從床上跳將下地, 道:“是他先惹我先打我的,我沒辦法,我才打他的!我已經——”

  鐵心話還沒說完,背後一陣通,手正要摸怎麽回事,一竹棍打在小腿上,小腿失去了支撐力,鐵心跪在了地上。

  “打架!叫你打架!”他爸氣急敗壞的吼道。一邊吼,一邊舉著竹棍往鐵心的身上抽去。鐵心在猝不及防的抽打中抽搐的辯解打架的原委,直到“不信你問他!”這句話說出口,抽打才停止。“我規規矩矩的做人,但是他老是來惹我,我每次都讓,但是他就是專門來惹我的,去學校的路上,放學回家的路上,他都來惹我!”鐵心抽泣的說完了這句話。

  “你講,你為什麽老是來惹我!”鐵心憋了一口氣站了起來,衝著人家喊。人家也不應他,人家換了一身的乾淨的衣服,凶煞的臉型直盯著鐵心。

  “你講不講,你為什麽老是來惹我!”鐵心重複了一遍,也沒回答。

  打架這件鬧得這麽大,家長都出面了,終究是要解決的,鐵心他爸放下了柱棍,然後跟人家父母說了一些客套話,並保證,以後再出現這樣的事情,就把鐵心送進牢裡。此事過去了很久,鐵心把他當作一陣煙吹過,而人家他媽卻記在了心裡,記在了嘴巴裡,每逢附近的鄰居,就編造鐵心家的流言,這些流言包含了方方面面,鐵心經過她身旁時,她也不停的跟著同伴講,而且提高了聲響,也講得汙穢不堪入耳。

  說那把火是鐵心家放的源頭絕對大概就是她了。失火的當晚她沒來,兩家人打架時她也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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