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和嗚嗚咽咽的哭聲在傑裡諾敲響房門的一刹那,就像被人按了靜音鍵,全部消失了。
過了好半天,才有一個女人過來開門。
女人的兩隻眼睛又紅又腫,看樣子剛才就是她在哭,看到門外站著的人,她楞了一下:“傑裡諾?你不是去……”
接著,她看到傑裡諾身後的程然和伯妮絲,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傑裡諾明顯不習慣說謊,可他還是按照之前和程然計劃好的說辭回答:“晚上好,凱恩斯太太,我……事情辦得很順利,所以回來的比計劃早了點,這兩位是我在暴風城時認識的朋友,來投靠我們兄弟會的……對了,家裡怎麽了?凱恩斯呢?”
一提到丈夫的名字,凱恩斯太太的眼淚又落下來了。
她挪開腳步,請他們進去:“進來再說吧!”
傑裡諾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才分別短短一天的時間,凱恩斯就出了意外!
他在月溪鎮附近巡邏的時候暈倒了,不久,他們的女兒也是一樣的症狀,高燒著醒不過來。
三口之家一下子病倒了兩個,也難怪她臨近崩潰的邊緣!
凱恩斯夫人顫抖著嘴唇問正在討論病情的醫師們:“有結論了嗎?醫師閣下?”
醫師困惑地搖著頭:“無能為力,太太。不如這樣吧,明天您找人幫忙把丈夫和女兒送到暴風城去,那裡有更好的醫療條件。”
“只能這樣了……”六神無主的凱恩斯夫人隻好點頭同意了。
凱恩斯太太送醫師們離開,房間內的三人面面相覷。
傑裡諾走到凱恩斯的床邊,他滿臉通紅,看起來十分痛苦。
程然也好奇地跟過去,馬上就發現了床上的人有點不對勁。
他的鬢角開始呈現灰白的顏色,犬齒的部位微微凸起,手臂生出了細細的灰色絨毛。
這哪是生病?分明是要變異啊?
什麽情況?
這時,凱恩斯太太回來了。
她委婉地對傑裡諾說:“傑裡諾,謝謝你來看望我們,我決定明天一早就出發前往暴風城,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先回家去休息吧!”
傑裡諾知道,再這樣下去也幫不上什麽忙,他點頭:“好的夫人,明天一早我去請車夫,您就在家裡安心等著吧!”
第二天一早,他們如約跟著一輛馬車一起來到凱恩斯家門前。
程然特意進去看了看,凱恩斯的情況更嚴重了,心裡不禁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傑裡諾幫忙把凱恩斯和女兒抬到馬車上,還不忘安慰凱恩斯夫人:“暴風城有很多優秀的醫師和煉金師,凱恩斯一定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別擔心了!對了,記得隱藏好凱恩斯的身份!”
說完,他又貼在凱恩斯夫人耳邊,神秘兮兮地說了幾句。
目送著馬車緩緩離開,程然若有所思地盯著傑裡諾。
自從穿越過來,他的耳朵變得非常敏銳,剛才他說什麽?
伯瓦爾伯爵?
???
沒聽錯吧?一個迪菲亞兄弟會的低級盜賊為什麽會在這種時候提到大領主伯瓦爾?弗塔根的名字?
傑裡諾似乎察覺到了程然的注視,他聳聳肩,避過他的目光:“走吧?”
“去哪?”
“不是想去礦井嗎?”傑裡諾搖頭晃腦地說。
“不是說進不去的嗎?”
傑裡諾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類似護符的掛墜系在脖子上:“凱恩斯進得去就行了!”
我屮?連自己人都偷嗎?說好的盜亦有道呢?
程然下意識按住自己的牛仔褲口袋,
然後發現自己這身衣服在現在的大環境下有點不合時宜。 他指指傑裡諾身上的黑暗迪菲亞套裝:“這衣服還有嗎?給我也來一套!”
“我……”
見傑裡諾有點卡殼,程然搶先說:“有就告訴我有,沒有的話創造條件也要有。”
“……?”
半個小時後,程然摸著身上那套不怎麽合身的皮衣,美滋滋地往死亡礦井方向走去,後面還跟著灰頭土臉的長袍傑裡諾和忍不住捂嘴竊笑的伯妮絲。
傑裡諾一邊走一邊控訴程然的暴行。
“居然還可以扒掉別人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的!”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跟錯了人!”
“別以為你是惡魔就了不起,我……”
程然嫌他聒噪,回頭瞪他一眼,一瞬間,世界清靜了。
走進陰森晦暗的死亡礦井,氣氛頓時就變得有些壓抑。
傑裡諾起初還能像個向導一樣昂首挺胸地往前走,還時不時地跟迎面走來的兄弟會成員神態自若地打招呼,可是漸漸地,他的腳步開始遲疑起來,就連不諳世事的伯妮絲都看出來,他又慫了!
“傑裡諾,你怎麽了?”伯妮絲忽閃著大眼睛問。
傑裡諾紅著臉不吭聲, 只顧朝前走。
怎麽了?迷了路了唄!
程然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你究竟來過沒有?”他問。
傑裡諾訥訥地說:“來……過,一次,別人帶著進來的。”
這都好半天沒看到人了,傑裡諾帶著他們繞來繞去,越走越偏僻,根本沒有任何方向感可言,就旁邊這塊橢圓形的大石頭,像一顆大號手雷似的那麽顯眼,他們都經過兩次了!
死亡礦井裡的地形很複雜,程然是知道的,他被傑裡諾帶著胡亂兜了幾圈之後才敢確定——雖然岔路眾多,可這裡的主要路線和他所知道的大同小異。
他捶了捶傑裡諾的胸膛,示意他往後站:“來,讓惡魔大爺發揮先知的力量,帶你們進入真正的地下要塞!”
程然裝模作樣地在一個岔路前停了一會兒,然後十分篤定地朝死亡礦井入口的正確方向大步走去。
能找到入口,這不算什麽,可是讓伯妮絲和傑裡諾驚訝到合不攏嘴的是,程然是以進到自己家後院一樣的熟悉程度找到的!
現在,傑裡諾十分慶幸自己當時選擇了加入他的隊伍,而不是梗著脖子跟他作對。
“程然,你真的沒有來過這裡嗎?”伯妮絲忍不住問。
“來過無數次呢!”程然呲著牙逗她:“夢裡來的!”
兩名兄弟會的守衛見到幾個陌生人過來,攔在他們面前。
“通行證明。”其中一個懶洋洋地說。
傑裡諾連忙從衣領裡掏出凱恩斯的吊墜,那名守衛隨便瞥了一眼,揮手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