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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瘋狂》第6章 【殺手:圭明】
  又用了力。

  圭明上樓的時候,肌肉隱隱作痛。可是即便是這樣,他的狀態比昨天也好了太多。

  他坐在自己的床邊,脫下白襯衫,露出了自己青雋瘦疏的身體,好像竹子一般筋節分明。他試著呼吸,於是每一根肌肉纖維都緊縮了起來,像是鐵絲一般的堅硬。

  左手猛然劇顫。

  圭明瞬間汗如雨下,他一把抓住床沿,木板床在身下格格直響。

  如果一個人的手,被從掌心處灌入生鉛。如果他的神經線像意大利面那樣散開,然後被人用鑷子扯出身體外。那光是疼痛就可以殺死他。

  可是圭明,這個怪胎中的怪胎。他在這可怕的獄刑中反而抓住了機會,把一把鉗子敲進了行刑者的腦袋裡。

  沒人能夠想象那個任務目標是被嚇成了怎樣的屎尿齊流。當圭明渾身浴血慢慢走向他的時候,星光投射下來,讓這幅圖景就像是地獄裡的撒旦,背負著千萬年的苦魂。

  他鎮定了一會兒,去廚房給自己泡了一杯白咖啡。

  醫生喝這個,他饞了。

  然後,圭明就坐在一把安樂椅上,研究起了這個外掛。

  看上去,這就是一個身份證明的數據棒,可是並沒有常見的指示燈。他擺弄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像弗拉基米爾所說的那樣,直接把它插進去。

  他把數據棒湊向接口。

  圭明身體突然一僵。

  在那一刻,他突然感到有什麽東西看了這裡一眼。

  那是一種狂喜的眼神,就好像某個存在其實一直在關注著這裡,只是眼看就要成功,它終於按耐不住。

  他頓了頓。

  然後利落地把數據棒插進頭盔。

  圭明從來不相信什麽直覺,那種東西太虛無飄渺,遠遠沒有槍裡剩下的子彈可靠。

  他戴上頭盔,閉上雙眼。遊戲盔開始自動貼合玩家的頭部輪廓一起最佳的遊戲體驗。護目鏡下降,興許是室內的溫度有點低,這款集合了多種功能的科技造物開始自動升溫。

  溫暖與黑暗中,圭明突然有一點困了。所以他張口,輕輕打了一個呵欠。

  圭明雙眼微微睜大。

  因為流入他口中的是,混雜著朽爛味道與新鮮水汽的,黃昏時被風帶來的冰冷空氣。

  這是相當奇妙的景象。

  半月一樣的湖水從他腳下向遠處延伸,仿佛無邊無際。在更遠的地方,恢弘的城邦佇立在荒原上。那是用巨大的紫黑色石塊堆砌而成的建築群。城堡,鍾樓,高牆。仿佛跨越了時光的中世紀城鎮。

  暗藍色的天幕低垂下去,在那水天相接的地方卻沒有太陽的身影。仿佛太陽神蘇爾唯獨沒有把她溫柔的目光投向這裡一樣。

  氣氛滯重。

  太靜了,湖面甚至不起漣漪。這不是用風平浪靜可以形容的自然現象。就仿佛有人一聲令下讓萬物從此安靜,湖水就閉上了嘴。

  圭明蹲下去,出神地盯著湖面。

  “別碰。”有人在他身後說。“這個遊戲的守則就是:剛進入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圭明站起來,他回頭,英俊的年輕人在他身後衝他點頭。

  信息。

  【玩家:淵行者】

  【解剖學教授:芬恩·馮·齊格弗裡德】

  【特性:人體專家,血肉習慣·特殊

  不近人情,體質虛弱,詩人】

  【芬恩在完成了醫學大學的所有學業後,選擇繼續精進自己的解剖學。

那是一門包括多個分支學科的學問,但他學的相當好,並取得了專家的頭銜。他對人體相當了解,這既可以幫助他明白在哪裡下刀,也讓他熟悉人類這種生物的要害。常年的實踐課讓他見慣血肉橫飛的景象。在面對一些真正恐怖的東西時,這份能力或許可以讓他保持理智。  芬恩生性冷酷,不近人情。這讓他沒有多少朋友。

  他學醫有部分原因是他天生身體虛弱,他的母親為他操碎了心。

  芬恩的愛好是現代詩,這沒有多少人知道,因為就像剛剛說的,他也沒幾個朋友。】

  圭明環視四周,周圍影影綽綽,站了三個人。他皺著眉頭,試圖去想這其中究竟有什麽不對。

  以圭明和年輕人為中心,其余三人聚攏了過來。

  “真美啊。”一個中年人望著那座詭異而雄偉的城市,以手撫腮。

  【玩家:儂今人笑癡】

  【房屋中介:馬西岡】

  【特性:能言善辯,君子愛財,優等生】

  【馬西岡在臨海這一塊地上幹了三十多年的房屋中介。他有個好學歷,還有張好嘴皮。他對金錢的執著遠超常人,但到目前為止,他還算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中年人身旁的白人小夥子被他這個嫵媚的動作驚到了。小夥子看著他,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他憋了兩分鍾。“哥們兒。”他遲疑著。“不是姐們兒,你這是女玩家麽?”

  【玩家:慣能打人】

  【私家偵探:克勞馥·亞當姆斯】

  【特性:知覺敏銳,高度興奮,心細如發,熱武器使用·下,酒癮】

  【與生俱來的天分正是造就克勞馥不可或缺的因素。他永遠敏銳,永遠興奮,那種心細如發的能力真的是天授的。

  他會用槍,總是隨身攜帶著一把左輪手槍。他並不會經常用到它,但是他認為這也是偵探的象征。

  像他的大多數同行一樣,他年紀輕輕就染上了酒癮。】

  “怎麽啦。”中年人掐著腰腦袋向後仰著,明明是個中年油膩男子做出這個動作竟然有著少女的活潑。“想要我電話號碼啊!”

  可現在也只能惡心人了。慣能打人飛快搖頭,一臉唯恐避之不及。他身側用兜帽遮住上半張臉的男子呵呵笑了。

  【玩家:建安】

  【異化的·美食家:布森·詹金】

  【特性:味覺敏銳,誇誇其談,異化身軀,無形之子·特殊】

  【在幾天前,布森還是一個“人”。

  他乾著美食家的工作,給雜志寫幾篇評論,有時寫實精彩,有時誇誇其談。

  他在多年的鍛煉中味覺變得敏銳,名氣也越來越大,如果沒有意外, 他會走上一個米其林餐廳常客的一帆風順的路。

  可是,我們一直在強調:如果。

  就在那短短的幾小時裡,他遇到了可怕的事情。那是無盡的黑暗,黏液。淒厲的風笛聲音。他真的無法說清楚那究竟是什麽,人類的智慧似乎不足以解釋他在那家餐廳裡遇到的一切。當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去,迎接他的是警察。他臉上沾著的血,不知道究竟屬於誰。

  在那詭異的低語中,那恐怖的唱頌般的笑聲中,他隻捕捉到了一段信息。那是用不詳的語言書寫出來的四個音節——

  無形之子】

  讀著信息,慣能打人一臉羨慕。

  “你把一個異化特性固化了?”他大聲說。“你拿到了一個種子?”

  建安靦腆地笑了一下,兜帽滑落,儂今人笑癡倒抽一口冷氣。

  那是一張足以將人嚇昏的臉,依稀還有人的五官,可是卻好像被溶解了一般模糊不清。皮膚肌肉的紋理清晰可見。細看之下,每一道紋理似乎都在微微蠕動。

  慣能打人叫了一聲:“帥!”

  淵行者倒不怎麽在意這邊,他看著圭郗。“該你了。”他說。

  但圭明還是沒有說話。他就那麽站著。

  另外三人看了過來。“你搞什麽,掉線了?”慣能打人問。

  圭明偏過頭去看他,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事情,可又覺得這並沒有什麽所謂。

  “你們好。”他說。

  【玩家:蓋茨比】

  【殺手:圭明】

  【特性:無】

  左手,又開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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