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明的表情認真又嚴肅。兩個玩家沉默了一下，做出了自己的理解。

　　“你是說你在其他事件裡的行動影響了這個事件?你獲得了一個地下室，然後幾萬年過去了，那個世界大變了樣?”

　　建安努力措辭。“一堆異種邪神，怪物。人類幾乎死絕。”

　　圭明顫抖了一下。建安第一次在他的臉上看到了驚懼。

　　過了好一會兒，圭明沙啞著嗓子開口。

　　“或許。”

　　他不想討論這個問題了，轉身出了門。這裡味道太難聞，難怪剛才這兩個人先把他留在外面。

　　淵行者最後一個出去，他帶上門。這個年輕人猶豫了一下，又取出一張完好的“舊印”，把它貼在書房的門上。

　　希望若是人死後而有知，魂魄歸來之際，有一方淨土可以安歇。

　　三個人走出這間磚石屋子，既疲憊又傷心。建安勉強打起了精神。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他說。

　　淵行者和圭明都看向他。

　　“我們有兩個人完成了異化，一些戰鬥可以輕易完成。”他接著說。“而麗莎的日記裡記載著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建安突然愧疚地低頭。“我們其實不應該離開的。”

　　“所以說，你發現什麽了?”淵行者問。研究日記的活兒是由建安負責的。

　　建安在空中劃了幾下。

　　圭明轉過頭去看淵行者。

　　“他是在把照片調出來。日記沾著不知道什麽東西。”淵行者顯然心有余悸。“太惡心了。”

　　“一些信息。”建安飛快滑動手指。

　　“在這本日記的開頭，它是一個荒野求生筆記，裡面記載了相當多的怪異。。。麗莎稱呼它們為下級仆從。”建安不禁微笑了起來。“論壇會炸了的。我們第一次給那些東西歸了類。”

　　“也就是說有上級嘍！”淵行者打斷他。

　　建安點頭:“極其稀有，而且危險。”他繼續翻看，提煉出有效的信息。“她只知道一種，也有可能其他的她沒有寫——那叫做【飛天水螅】，一種。。。”他似乎在努力理解什麽，哪怕這種詭異的語言已經被翻譯成中文。“一種半物質半精神的生物。”

　　“它們體型巨大，翱翔在荒野上。捕獵下級仆從，比如妖鬼，夜魘。但大多數時候，這種殘忍的生物不會吃它們，而是。”建安用了幾個擬人的詞匯。“玩弄，撕碎，折磨，並以此為樂。”

　　“惡心的生物。”淵行者適時點評。

　　“然後大概是距今三年左右，她遇到了一個人。”建安繼續說。“是不是人這有待商榷，可是很明顯麗莎愛上了他。”

　　“他自稱達安。”

　　【理智檢定通過】

　　【您未陷入瘋狂】

　　兩條信息突然刷出。淵行者冷笑了一下。“看來是不用商榷了。那就是一個邪神。”

　　建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理智檢定嚇到了，他咽下一口——其實遊戲裡並不會出現的——口水。“嗯，從這個時間段開始，麗莎的精神狀況開始不穩定了。”

　　“她很明顯在胡言亂語，有時候會突然發狂一樣的詛咒一些神靈。比如。。。”

　　“別念。”圭明突然道。淵行者讚同地點頭。

　　建安從諫如流，把這一部分跳了過去。“她有時清醒，有時瘋狂，看來救我們的時候，她狀態還不錯。”

　　淵行者因為這個不合時宜的玩笑看了他一眼。

　　建安把照片往下翻:“然後有用的東西就很少了，

不過她至少提了一下米爾。”　　他面色古怪起來。“但是她沒有把這裡稱為城市。”

　　“她叫這裡。。。”

　　顯然他碰上了難題。“zhun xi 。”建安隻念出來了音。

　　圭明把手移向心臟，感受自己的新器官飛快鼓動。

　　“窀穸。”他說。“惟汝之窀穸尚未謀耳。”

　　“意思是墳墓。”

　　玩家們覺得他在裝逼可是自己沒有證據，只能沉默下來。他們努力思索著這其中的含義。

　　淵行者突然開口:“還記得這個事件的介紹嗎?”

　　“這座城市的掌控者是厄爾迪基安，應該也是我們的第二個目標。”

　　“祂教會了人們【死亡】。”

　　圭明輕輕點頭。

　　“有件事。”

　　兩人看向他，看起來圭明正在絞盡腦汁，以免自己長篇大論。

　　“進城時，我蹲下。”

　　“我記得。”淵行者頷首。

　　“那裡的土，埋過屍體。”

　　玩家們的身體在發冷。

　　建安突然問:“你怎麽知道那裡的土埋了屍體?”

　　圭明回答得清清淡淡。“本職工作。”

　　所以本職工作到底是什麽工作?建安和淵行者覺得身體更冷了。

　　“有很多。”圭明又說。

　　他應該是想說這座城池下埋藏了很多屍體，可現在這種語境他就像是在說“我埋了很多人而且這是工作”一樣。

　　隊友們的身體簡直像被凍住了。

　　“所以這能解釋一些問題了。”建安勉強壓下對圭明的恐懼。“麗莎在日記裡說達安早就死了。”

　　“可是她在等待她的愛人。”淵行者表示疑惑。“難道還有一個，邪神的第三者?”

　　建安覺得他這個玩笑也不怎麽樣。

　　“這正是她來這裡的原因。”建安低聲說。“她認為這座城市可以讓人永生，把死者復活。厄爾迪基安的權柄覆蓋在生與死的領域，祂完全可以做到這樣的事。”

　　“快了。”淵行者突然說。他們都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建安走進石屋:“我們需要火把。”沒過多久，他舉著一個熊熊的火炬走了出來。

　　玩家們出神地想著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漂亮姑娘。想到她被一個邪神蠱惑，隻身帶著一具極有可能是偽裝出來的屍體，在怪物群中艱難地生活了將近一年。

　　想來那時她冒著生命危險突然出現，是因為太孤獨太寂寞太壓抑，迫切想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的臉。

　　十四秒後。

　　玩家們進入了在米爾的第二個黑夜。

　　“還是原路返回?”淵行者問。“我覺得我們就像傻子。”

　　建安想說什麽。

　　他被一陣笑聲打斷了。

　　圭明抬頭，他握住刀柄。

　　“@￥/-:。”建安歇斯底裡。

　　火光中，血肉與煙霧從麗莎的房屋中湧出，源源不斷，它們匯聚，整合，粗暴的聚攏在一起。在那團肉漿與血汙中一個腦袋已經成型。是麗莎！它一邊哭，一邊笑。

　　不怪建安驚詫，這一幕圖景簡直就像芥川龍之介筆下的地獄屏風圖。 少女在如血的毒火中鳴泣。

　　“麗莎。”淵行者呻吟著。

　　屍塊越累越高，明顯超過了一個女子的體積。有什麽東西在主導這一切。它利用麗莎的屍體創造出恐怖。

　　那是只有在黑暗中才能發生的變化

　　圭明微微後退。淵行者對這個動作相當熟悉，他怒喝:“你莽什麽?”

　　圭明沒理他。

　　他深吸一口氣。【耗氧量】微微一亮。

　　淵行者和建安被這巨大的呼吸聲驚住了，席卷天邊的吸氣仿佛怪物的哭聲。

　　大量氧氣被圭明攝入，每一個細胞都被不計後果的壓榨。他身體輕顫，眼眶被血絲填滿。

　　那魔怪成型了。

　　麗莎的腦袋，那漂亮的腦袋鑲嵌在它的胸口。太陽一樣的金發如今沾滿了內髒一般的汙物。它喘著氣笑了，笑聲裡夾雜著麗莎的哀怮。

　　【直面苦痛者】

　　【理智檢定通過】

　　【您未陷入瘋狂】

　　【提示:苦痛者從死者臨死前的痛苦誕生。它們是厄爾迪基安的親衛。大肆殺戮，以此取悅它們的天父與救主。

　　苦痛者將死者的靈魂囚於胸口，那是玩具，是炫耀，更是它的燃料。】

　　“上啊?”圭明淡淡說。

　　他一步邁出，地面龜裂。

　　年輕的殺手向死掉的女孩狂奔，他大口呼吸，隊友們緊隨其後。每一根肌肉纖維都被強化，他緊緊握刀的時候，可以劈碎一切。

　　那是他誇過漂亮的女孩子啊！

　　他哀悼她的死，就像詩人哀悼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