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很輕,似乎是在水裡浮沉。
朦朦朧朧的,又好像是母親的手。
呼吸相當困難。
圭明睜眼,他漂浮著。周圍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混沌。
混雜著紫黑色的血一樣的東西,黃色凝固的塊狀物,白色的膠質在空中停滯。他想四處看,茫然卻本能地想到自己不該待在這種地方。
一切都是靜止的。
突然,周圍的景象動了。除了圭明,一切都開始旋轉。圭明的身體開始向下墜落,越來越快。那些東西也轉地越來越快。突然他呼吸一清,像是這一刻,他脫離了什麽東西,然後就在此時,那些東西也突兀停止了轉動。
“嗯。”他輕聲說。
無盡的黑暗中,他看清了。
天幕中低垂的巨大的眼球。
靜靜與他對視。
“所以你選擇了祂嗎?”他身後,突然有一個男人的聲音笑著說。
“乾得不錯,圭明。”他說。
下一刻,排山倒海一樣的信息湧了過來。
“讚頌全知的您!”
“這是偉大的事情而您更在其上。”
“我曾讚頌的一切,您都越乎其高貴。”
“我神,您的知識,那神秘之光照在我的臉上我竟無所適!”
嘈雜的人聲。
“您看的到嗎?我知道您看的到這瑰麗的研究您會喜歡。。。”
“真是全知真是全能世上怎會有如此鬼魅之蝶?”
“我愛著您願意獻奉我殘害親人殘害自身我神您見我。。。”
愚蠢,狂亂的祈禱聲。
聲音漸漸趨於平和。圭明身體一顫。他感到了。
自己正在某個存在的注視下。
可是同時,他又奇妙的有著嬰兒般的喜樂。
“叫你什麽好呢?”
明明是仿佛吸氣一樣席卷天穹的可怖聲音,圭明卻覺得那當真無比親切。
祂終於下了決心。
“就叫雅戈吧。”
“【秘境之主】,【全知與全信者】。”
“我的【寶石王】。”
就在這時,圭明聽到有人在身旁說了一句話。
“真是失策。”建安抱怨。
圭明勉強睜開眼,被陽光晃了一下。
他聽見淵行者在另一邊感歎:“對啊,誰想得到白天與黑夜都只有三十分鍾。”
他站穩了,輕輕掙開兩個人的攙扶。
淵行者與建安回頭看向他,尤其是建安,羨慕的表情都扭曲了。
“真是抽到了好牌。”淵行者說,看著圭明的胸口。
圭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一個扣子。
淵行者有點無奈。“胸口,胸口。”
圭明把衣服解開。
密密麻麻的淡藍色血管爬滿了他的胸膛。心臟的位置,皮膚變得透明,在裡面跳動著的東西已經不是一塊肉了,而是更詭異的———是晶體。
一個有二十六個面的多面體,有著維納斯雕像的黃金比例。
圭明還感受到了一些更深層次的變化。比如,他的心跳聲極響極密,血液撞擊他的鼓膜。再比如,他呼吸困難,就好像身處空氣稀薄的高原。
他定了定神。
淵行者微笑:“不看看特性欄麽?”
圭明手指一劃。
【特性:略,寶石王·特殊】
【寶石王:祂的神名本身就是一種忌諱,因為其存在即代表秘密。祂的力量是宇宙中混亂的知識,即使是與祂同等的那些存在也會在其中迷失方向。
當前下屬特性:異化軀體,耗氧量】
【異化軀體:圭明不能再被稱作人了,無論內在,還是外在。】
【耗氧量:圭明的血紅蛋白結合氧氣的能力提升了。】
建安嫉妒地磨牙。“還有人樣兒。”他過了一會兒又說:“還有人樣兒!”
圭明拍了拍他。
“謝謝。”圭明認真的說。
建安:“還有人樣兒!”
圭明不理他了,轉頭去看淵行者。沒等他開口,淵行者先說話了。
“十萬塊。”淵行者平靜道。
圭明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點點頭。他問:“去哪?”
淵行者指了指不遠處那棟房子,圭明這才發現幾經周轉他們又回到了麗莎的居所。
事情的發展出乎他的意料。圭明沉默了下去,以此來表達自己的茫然。
“我們已經把這屋子搜了一下。”建安說。“你可以看看,但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圭明把手按在胸口。
異化的軀體強化了嗅覺,所以一開始他就聞到了淡淡的血腥。
“你見過一個人被撕碎麽?蓋茨比。”淵行者苦澀地笑了。
房屋的二樓,應該是麗莎的寢室。她曾經在這裡換睡衣,住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等待那所謂的愛人。
“我認為她早就已經瘋了。”淵行者說。他看著圭明的表情,沒來由的心寒。
明明還是面無表情。
看上去卻極盡猙獰。
麗莎的臥室裡,已經被她自己的血塗滿了。
用“撕碎”這個詞確實很恰當。
因為視線所及之處都是小塊的肉,就像一場凌遲,濃縮在了三十分鍾內完成。床單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一股酸澀的味道直往圭明鼻子裡鑽。
屍體在霉變。米爾的陽光太好了。
建安面色發白。“我想去申請一個青少年護眼。”
在房間的桌子上,有一本攤開的本子。建安告訴圭明那是日記。
圭明走了過去,靴子踩在血水裡。血已經半凝固了。
他拿起日記本,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信息適時彈出,給予翻譯。
“在佐西克,善良意味著死亡。”
那是一種筆畫讓人聯想到蛇的文字,狂亂的書寫下瘋狂透過紙面撲出來。
圭明放下日記,思考是怎樣的痛苦,才可以讓人寫下這樣褻瀆的話語。
他為此感到悲傷。
“我們還找到了其他東西。”淵行者在他的身邊說。“是她的箱子,裡面有些東西。。。”他頓了頓,似乎自己都覺得這有些難以置信。“和你有關。”
然後他就覺得自己說的有問題,他趕緊更正。“是和你的角色有關。”
“圭明。”
在麗莎臥室旁邊,有一間小寫字間。這或許曾是儲藏間,卻被麗莎改造成了一個蠻溫馨的書房。有書桌,桌子上甚至有幾本書。
玩家們走了進去。 圭明拂過那些厚重的書籍,書封古老得讓人想到腐掉的樹。
“都是一些民俗學書籍。”建安說。“我看了,沒有咒術書,沒有舊印。”
他開了個玩笑:“當然也不會有《蠕蟲的秘密》。”
淵行者和圭明都沒有笑。
他們的表情嚴肅而虔誠。
這在他們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當你觸碰逝者的遺物,你當然要懷著憐憫而敬畏的心。
“好了。”建安說。“我們來看看這個吧。”
他從身上解下了什麽東西,然後遞給了圭明。
“你有什麽線索嗎?”淵行者問。
圭明接過那東西,那是一把滿裝七發的柯爾特380。刻意扁平的槍身是為了更好隱藏,加大容量的彈鼓讓它更具威脅性。看來麗莎有關槍械的知識大多來自於它。
他沉默著,把自己那把柯爾特拿了出來。他翻轉槍身。
一模一樣,槍柄處都刻下了兩個歪歪扭扭的漢字。
他念了出來。
“圭明。”
“她怎麽得到它的?”圭明問。
“一個地下室。”建安說。“她寫在日記上了。那個地方有避難所級的防護,軍火庫一樣的槍支儲備。她和二十個人在那裡生活了三年,最終因為飲用水不得不放棄那裡。”
“嗯。”圭明點了點頭。
他在思考著什麽。圭明感到自己抓住了一個可怖事實的尾巴,可那太匪夷所思。
最後,他決定先回答眼前的問題。
“那是我的地下室。”
“這也是我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