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表情釋然,說:“都準備好了?吾兒還要臨陣指揮嗎?”
朱慈烺搖頭說:“孫先生全面指揮,衝鋒在前;兒臣會在後方督陣。”看看崇禎有阻止的企圖,忙換了低沉的聲音說:“父皇,東宮師乃是天下精兵,器械銳不可當。若是全部交由孫先生之手,只怕並非國家之福,也並非愛惜人才、長保重臣之道。兒臣身負皇命,在後方督陣,也使東宮師各級將校時時不忘根本由來,不忘我朱明天家!”
崇禎的疑心病被撩撥了一下,頓時緊張起來,說:“東宮師銃炮犀利,朕親眼所見。孫先生統兵在前,吾兒督陣在後,確實穩妥。”
朱慈烺心中暗笑,面上卻端莊恭敬,說:“父皇聖明!”
崇禎想了想,問:“吾兒出京,京城防務如何主持籌措?”
朱慈烺篤定地說:“啟稟父皇,兒臣總督京營,京城防務乃是分內之事。兒臣此番雖然南征督陣,但是已經做好京城防務籌劃,確保京城萬無一失!而且兒臣擊敗劉芳亮之後,將能趕在闖賊主力抵達京城之前,回師保衛京城!”
崇禎有些憂慮:“萬一李賊自成提前到來呢?”
“縱然闖賊提前到來,兒臣亦可確保京城無虞!”朱慈烺侃侃而談:
“第一,兒臣已經鑄好新式守城大炮,隨時可以更換城頭朽爛舊炮,而且射程威力遠勝舊炮。闖賊到達城下,炮火不能勝過城頭,將無法破城。”
“第二,兒臣已經擴充京銳營,達到兩萬人;至少能保證每個垛口有兩個人看守;就是當初汰選剩下的一萬數千弱兵,也已得到養護訓練,可以協助守城。只要不冒險出戰,只要沒有人投敵,城池無人能破。”
“第三,兒臣所率東宮師及勤王大軍,隨時可以回師助戰,縱然闖賊大軍提前圍城,兒臣也可以內外夾擊,一舉破敵。”
崇禎忙道:“吾兒造的大炮,本就犀利,現在還有新式守城大炮,必然更加厲害!趕快更換!”
朱慈烺躬身道:“遵旨!”
崇禎又問:“兵仗局每日能生產多少‘崇禎一式’火銃?若是足夠,也給京銳營配上,京城將無憂矣!”
“啟稟父皇,崇禎一式火銃,極難製造。東宮師新擴,還沒有完全裝備,至少有三千士卒暫時與其他士卒共用一枝火銃,兒臣正在加緊生產,準備在接敵之前生產足夠,運送前線,緊急裝備。”
“至於京銳營,兒臣以為由兵部工匠製造鳥槍裝備部分即可。守城之時,還是手榴彈好用。敵軍蟻附爬城,一枚手榴彈從垛口扔出去,敵軍不死既殘。而且手榴彈製造簡便,可以調集工部、兵部工匠,大量生產。”
崇禎立即說:“工部、兵部能用的工匠,全部撥給兵仗局,生產鳥槍,尤其是手榴彈!”
朱慈烺大喜,立即說:“遵旨!謝父皇!”
崇禎覺得哪裡還不對勁,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吾兒出京,京營由誰臨時統率提督?總不能事事請示前方。”
朱慈烺說:“京城防務,至關重要,兒臣一直不敢假手於人。所以已經完善了組織,做到了軍令暢通,如臂使指,整個京城的防守之軍,宛如一人。而且兒臣也安排好了預案,有條不紊地更換裝備、進行訓練,而且很快就要實施一次實戰演練。如今兒臣離京,建議由襄城伯李國禎臨時提督。他也不必更動人手,擅發命令,只需按照條、預案監督即可。”
崇禎點頭說:“此人可靠。
就照此辦理吧!” 朱慈烺回到太子府,各部門流水價地前來匯報情況。朱慈烺看過各種情報以後,首先關注了錢糧,甚是放心;其次關注了東宮師備戰情況,做了提示;再次了解了勤王大軍數萬人的軍需供應、武器裝備和軍心士氣,做了指點。
最後,朱慈烺命令:孫傳庭率領東宮師一旅二旅,督促勤王軍,當天深夜出發,奔赴真定。
朱慈烺參與了教導營第三期開營儀式以及初步訓練,會見了襄城伯李國禎,因此遲了一整天才親率領東宮師直屬團,押著擴建的輜重軍,從後面緩緩而來。
前方的情報,更加密集地向朱慈烺湧來。
李田富、岑真率領的“兵部探馬二隊”負責偵察闖軍南線偏師——劉芳亮大軍。(詳細前情見於第119章《擴充偵騎》。)他們根據太子指示的路徑,先深入晉南,窺見劉芳亮大軍,然後逐步後退。根據要求,他們人人攜帶望遠鏡,總是遠遠偵察,掌握大體形勢,絕不輕易冒險;偶爾抵近偵察,都要經過化裝,趁著黑夜行進,在傍晚、黎明借著天光遂行偵察。
他們偵察到闖賊左營製將軍劉芳亮攜左營右威武將軍劉汝魁、標前果毅將軍任繼榮、陳永福等統領,率軍由韓城渡河沿黃河東進,浩浩蕩蕩,軍容嚴整。李田富歎道:“比起潼關之戰之前,闖賊士氣更加高漲,盔甲更加鮮明,馬匹更加眾多。”
岑真說道:“看著不錯,不知真實戰鬥力如何?”
李田富說:“這裡面有部分闖賊老營,都是百戰精銳,死在他們手下的明軍將士,不知有多少。就是新招之兵,也大多是農夫子弟,被闖賊‘均田免糧’之言蠱惑,往往悍不畏死。不可輕攖其鋒。”
岑真似信非信。
隨後,劉芳亮率南路大軍攻佔山西南部的臨晉、河津、洚州、平陽,明朝守軍總是一觸即潰,或者望風投降。岑真依然不服氣地說:“守軍盡不敢戰,否則何至於此!”
在陽城,岑真從望遠鏡裡看到闖軍老營兵與明軍作戰,人人奮勇,個個爭先,單兵交接之時,死不旋踵,才有些驚悚。李田富在旁邊問:
“你覺得這闖賊老營兵如何?”
岑真默然良久,說:
“果然悍勇,但是肯定不是東宮旅的對手。倘若能讓他們去打建奴,倒也值得一看。”
李田富忍不住笑出聲來:“岑弟不愧出自錦衣衛世家,計謀真多。”
岑真漲紅了臉,說:“太子若是知曉,以其冠絕天下的才智,未必不能做到。這一招叫做‘驅虎吞狼’。”
見岑真紅了臉,而且提到太子,李田富趕緊鄭重起來,說:“太子之才, 當然無所不能。岑弟不妨在急報上寫一句:‘隊副岑真建議太子,設法利用闖賊悍勇之卒,征討建奴。’”
岑真大聲說:“寫又何妨!”
李田富連忙拍拍他的胳臂,說:“可以,可以。”
劉芳亮大軍攻陷山西南部的陽城之後,進入豫北懷慶府。
李田富在向京師匯報的同時,也向鎮守懷慶地區的督師余國桂、許定國兩人通報,這兩人竟然既不集合軍隊,也不做任何籌劃。於是在二月初,劉芳亮幾乎是兵不血刃佔領懷慶府、孟縣、濟源等地,開始建立偽政權。並且派出偵騎四出,偵察衛輝府、彰德府、真定。
岑真看到如此情形,氣得七竅生煙。在率兩個小隊二十人搜索偵察時,遭遇闖賊零散士卒,他身先士卒,一衝而上,砍殺數人。
歸隊之後,李田富得知經過,厲聲道:“我等身負‘戰略偵察’重任,必須嚴格遵守太子定下的規矩,不與敵軍交鋒,你這是破壞太子的規矩!”
岑真傲然說:“太子也說了:無可躲避,則奮勇奪路。我等剛才正面遭遇敵軍士卒,如果不殺了對方,就會暴露行蹤。”
李田富大怒:“你的望遠鏡是幹什麽用的?為什麽不事先仔細觀察,再行偵察?你殺了他們的人,僅僅棄屍草叢,怎麽能避免暴露行蹤?”
說著攀上一棵大樹,四處瞭望一番,立即下來說:“趕快離開!賊軍已經開始搜索,搞不好會重兵合圍!”
全隊立即逃竄。數刻之後,他們登上高處用望遠鏡一望,原來所在的地方,已經被闖賊騎兵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