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真緊緊握住望遠鏡的黃銅套筒,對著遠處的闖賊騎兵久久不移開,最終放下望遠鏡,赧然對李田富躬身說:“指揮、李兄閱歷,小弟錯了。”
李田富道:“知錯就好。你還年輕,又出自侍衛營和教導營,前途不可限量。一定牢記太子叮囑,遵照《偵察條令》行動,不可擅自妄為。後續補充的偵騎即將到來,你也要獨自領兵偵察了,如果還這樣莽撞,早晚會使兄弟們身處險境。”
岑真羞慚不已,說:“小弟還沒有真正掌握戰場偵察要訣,經驗不足,應該推遲獨自領兵……”
“知道自己經驗不足,不是壞事,凡事都是在乾中學會的。珍惜自己的小命,珍惜兄弟們的命,不是怕死,恰恰是忠於太子、忠於朝廷。咱們只有保全自己,才能偵察敵情,當好耳目。莽撞行險,是咱們戰略偵察兵第一忌諱!”
“小弟謹記了!”
李田富拍拍他的肩膀,對大家說:“走,咱們還得後撤。賊將劉芳亮,必然會攻陷衛輝。”
偵騎二隊一齊向東北奔去。路上,遇到返回的信使,李田富拆了信件,拿出密碼本,翻譯出信件內容,說:“補充的偵騎已經來了,咱們過去接應!”說著撥馬便走。
岑真與隊員們緊緊跟上。岑真與李田富並轡而行,說:“這密碼的使用,確實巧妙,敵人縱然截得信件,沒有密碼本,也不能知曉信中內容。”
李田富頭也不回地說:“這些都是太子設計授予的。待會兒接到補充的偵騎,也要給你一本。”
到了會合地點附近,李田富舉起望遠鏡一望,說:“看到了,他們在前面小山坡上歇息。”然後用鏡頭左右掃視一番,大吃一驚,說:“不好!有一支闖賊偵騎,正在隱蔽包圍他們!”周圍所有人一齊舉起望遠鏡,看清了形勢:小山坡不夠高,周圍有高大的樹林,擋住了視線,一支闖賊偵騎,有三百多人,已經張開兩翼,沿著樹林去包圍補充來的朝廷偵騎。
李田富身邊一名小隊隊正忍不住說:“這夥新來的偵騎為什麽這麽大意,竟然不派崗哨,不加隱蔽?”
剛回來的信使呆呆地說:“我和甄猴子負責帶來的偵騎新兵。我離開時,甄猴子留守,周圍沒有發現敵軍蹤跡……”
李田富厲聲道:“甄猴子也算老兵了,怎麽犯這樣的錯誤?”
岑真說:“現在趕緊想辦法拯救!我的建議是:立即整隊向前衝鋒,舉銃逼近敵軍左翼,抵近之時,一齊放銃。一定能重創其左翼,山坡上的人也就有了警惕,必然能與我們配合,夾擊闖賊!”
李田富點頭道:“有理!咱們畢竟是一人雙銃,可以迅速連放兩銃!——全體聽令!兩支火銃都準備好,列隊衝擊敵軍左翼!”
列隊完畢,岑真一馬當先,向前奔去。然後變隊,形成橫隊,向前直進。闖軍左翼很快發現了這夥快速逼近的四十多人,急忙整隊舉起刀槍準備接戰。卻聽見“砰砰砰”一陣火銃炸響,一波鉛彈撲來,瞬間造成闖軍左翼二三十人傷亡。
山坡上優哉遊哉的補充偵騎聽到銃聲,頓時反應過來,迅速結陣,亮出火銃,拿起望遠鏡偵察。
這時,第二輪銃聲又響了,隨著一陣慘叫和人體墜地的聲音,闖軍左翼被打垮了,剩下二三十人急忙向右翼靠攏。
闖軍右翼一百多人一時懵了,停住了腳步,準備支援左翼,剩下的人馬。
山坡上的偵騎經過望遠鏡,已經判明形勢,
其中的甄猴子大聲說:“這銃聲是咱們的火銃,咱們保持隊型,向闖軍逼近射擊!但是小心,不要衝到自己人的火力范圍!” 岑真和隊友們連放兩銃,一齊下馬裝火藥鉛子。剩下的闖軍偵騎右翼已經同左翼殘兵匯合,望見岑真等一夥人在裝藥,大吼道:“他們在裝藥,衝上去滅了他們!”於是眾人拍馬相互靠攏,組成密集陣型,向岑真及其隊友衝來。
岑真迅速裝填了一支銃的子藥,指揮眾人再一次射擊。但是,一共只有十八人裝好了藥子,也只打倒了七八名闖軍,剩下闖軍依然奔來!
“砰砰砰!”山坡上衝下的補充偵騎開火了,闖軍頓時陷入前後夾擊,又倒下二十七八人。
“撤!”闖軍右翼頭目見勢不好,立即撥馬奔逃。但是,才跑不遠,後面銃聲又連珠響起,彈雨再次襲來,於是闖軍又留下了數十具屍體。
兩支朝廷偵騎會合以後,持續追擊闖軍偵騎,只有十幾個人逃脫。
劉芳亮接到稟報,頗為震驚,心疼地說:“他娘的,這都是老子寶貝,就這麽折損了!”
左營右威武將軍劉汝魁說:“這夥明狗有些悍勇,手裡的火銃也很犀利!”
劉芳亮聽了,有些擔心,摸著下巴說:“明狗的火銃鳥槍,其實沒什麽稀奇的,但是這股明狗拿的火銃,似乎與以前的不一樣。若是人手一銃,我軍恐怕打不過他們。”
標前果毅將軍任繼榮說:“無非是一批沒有偷工減料的火銃鳥槍罷了,小股偷襲還有點用,堂堂對陣又能如何。”
劉芳亮道:“還是要防范。不能任由他們肆虐。盔甲、盾牌,還是越多越好。能否派人兜住他們,也好搶一些火銃,一看究竟?”
劉汝魁說:“此事還是由小弟我來安排。”
他出去找了一批老手,選拔了其中武藝高強、弓箭準確的人,組建了一支一百人的隊伍,要求他們向東出發,晝伏夜行,想方設法,消滅幾個明狗偵騎,把他們的火銃搶過來。
率領這支隊伍的,就是在銃口下逃回來的偵騎頭目羅黑虎。劉汝魁如此安排,實屬無奈,目前偵察最在行的,還是羅黑虎,而且他見識過明狗火銃,做事更有把握。
在黃河沿岸巡邏的一些斥候回來匯報,傳聞黃河以南的歸德府發生了一些事,要麽是忠於明狗的士紳造反,要麽是山東的明狗反撲,進入了歸德府,鬧得動靜不小。
劉芳亮道:“能有多大事,掀不起風浪。待我們奪了京城,這些鬧事的也就平息了。咱們還是加緊準備進攻衛輝、彰德府。”
有人匯報:老百姓不像以前那樣熱烈歡迎支持順軍了,原因可能是因為明狗皇帝發布了什麽狗屁詔令,廢餉減賦。如今籌措糧秣、招攬新兵,已經遠遠不如從前。
劉芳亮破口大罵:“這些老百姓真是蠢貨!皇帝老兒之所以廢餉減賦, 還不是因為我順軍奪取河南陝西,即將威逼皇帝老兒的寶座?如果我順軍敗走,你看皇帝老兒會不會再收重賦!”
然後下令道:“進攻衛輝!”
衛輝守軍前些日子得了餉銀,又得到情報,作了些準備,對劉芳亮的大軍做了些抵抗,但是最終還是陷落。城中的潞王朱常芳倉皇出逃,直往江南去了。劉芳亮命令大軍進攻漳德,漳德府趙王朱常諛投降,於是劉芳亮又進陷武安,決議在懷慶、衛輝、漳德三府建立政權。
但是黃河以南一個消息傳來,讓劉芳亮大吃一驚:一支從北邊來的明狗,竟然連續打下了歸德府、開封府!而且竟然擊敗了袁宗第大軍,袁宗第戰死!五天前,還趁黑夜偷襲袁宗第余部大營,導致順軍死傷無數,四散奔逃,收攏不過數千人而已,器械糧秣丟失殆盡。
“明狗哪來的人馬,這麽厲害?”劉芳亮召集軍官會議,陰沉著臉發問,“到底是什麽人?”
外面又有人來報:“這支人馬據說是狗皇帝崇禎的太子朱慈烺的親兵,已經向北過河撤走了,開封、歸德在明狗官吏手裡了。”
劉芳亮豁然站起來,吸了口氣:“咱們要是動作快點,向東進佔滑縣、開州,拿下山東濟寧,也就能攔住他們!可惜呀!”痛心疾首半天,斷然說:“傳令京師暗線,不惜一切代價,除掉這個小賊!”
劉汝魁說:“製將軍不必著急。咱們的劉小椽已經潛伏在京城了,他一定會狠狠對付這個小賊的。說不定京城隨時就有好消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