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張孝純和王稟及一乾太原守將的慎重討論,大家不得不承認,嶽飛的判斷是正確的。
即便有充足的糧食,太原城也不具備繼續堅守下去的資本。
畢竟,完顏婁室身後還有一個完顏宗翰。
根據嶽飛在平定軍最後得到的消息,完顏宗翰所在的軍隊已經開拔,如果連他也加入攻擊太原城的戰役中來,破城幾乎已經成為必然。
必須要將城內百姓運走,否則這二百多天的堅守就完全沒有了意義。
可城內百姓幾十萬,在完顏婁室眼皮底下將這麽多人護送出城,無異於癡人說夢。
如嶽飛所說,必須有人當誘餌。
而且是分量足夠重的人。
“讓我去吧。”張孝純說道,作為太原知府,他當仁不讓。
王稟笑道:“張大人,您還是算了,這次任務可不只是去送死,要拖住完顏婁室,時間越長越好,領兵打仗的事情還是我更在行一些。”
張孝純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王稟又對其他人說道:“大家都別和我搶,老子早就想親自會會完顏婁室了,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有三頭六臂!”
對這種幾乎必死的任務,兩位最高統帥沒有絲毫畏懼,大概這就是太原城能夠堅守這麽久的原因。
其余將領互視一眼,一同跪倒在地:“屬下願與將軍同去!”
出擊的主將確定下來,王稟開始擬定作戰計劃,但仍然存在一個問題。
如果這次行動有援軍配合,將會事半功倍,可誰也不清楚朝廷是否還會繼續派援軍,而且太原城被圍,作戰方案傳不出去,如果冒險傳訊,一旦傳令兵被擒,計劃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一直在一邊旁聽的嶽飛忽然開口說話。
“我從家鄉帶了兩隻信鴿來,應該可以將消息安全地送出去,但具體是否有用還不得而知。”
聊勝於無。
王稟點點頭,就有援軍和沒有援軍制定了兩套作戰方案,由嶽飛執筆,寫入了向外傳遞的信當中。
“我是太原副都統領王稟,因完顏宗翰開拔南下,太原城危,我部計劃於九月初六日夜率軍突圍,護送百姓出城,望各地援軍配合我部於當晚進攻太原城東的完顏活女軍隊,數十萬軍民之性命皆系於此。另,萬萬不可將此信件輕易示人,切記切記。”
……
時間回到現在。
張玨看完信件之後,馬上差人去找孫傅,孫傅大驚,即刻入宮。
一個時辰之後,孫傅才從皇宮裡走出來。
張玨早已到了宮門口等他。
孫傅滿臉沮喪,對張玨搖了搖頭。
“陛下說,已經沒有軍隊可派,讓王稟他們自行解決。”
張玨呵了一聲。
王稟和張孝純拚命守護的太原城百姓,在皇帝看來,一文不值,大概還沒有他禦書房的花瓶珍貴。
自行解決?他想說的應該是自生自滅吧。
張玨回到自己的府衙,進了房間之後,發現洛梅趴在桌子上,已經睡著了。
洛梅的病還沒好,早早過來等他,應該也是想知道結果如何。
張玨將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正準備轉身離開,洛梅悠悠轉醒。
“張,張公子……”
“夜深了,先睡吧。”
“嗯……那個……怎麽樣了?”
洛梅看著張玨,眼神之中滿是期冀,張玨猶豫片刻,說道:“放心,
皇帝已經答應派遣援軍去接應太原守軍,他們不會有事的。” 洛梅頓時松了口氣。
“張公子,我聽說,太原也很大,人也很多。”
“對,幾十萬。”
“你說,他們都能活下來嗎?”
張玨握了握拳:“相信我,一定能。”
第二天,張玨又托孫傅找到何?,最後甚至還找來了鄆王趙楷。
趙楷聽完他們的話,搖了搖頭。
“你們不了解當今聖上,我和他一起長大,對他再熟悉不過。”
“陛下生性多疑且善變,從一開始,你們的方法就錯了。”
“你們不應直說太原多重要,太原百姓多重要,因為他就會想,是不是在你們心中,汴梁城就不重要,他就不重要。”
“你們需要讓他自己意識到這一點,他才會心甘情願出兵相助。”
妄論當今聖上,即便鄆王是他的胞弟,也一樣要承擔相當大的風險。
但此刻只有四人在場,趙楷也就有話直說了。
張玨皺起眉頭:“那現在要怎麽辦,有辦法讓他回心轉意嗎?”
趙楷輕輕搖頭。
趙桓此人,善變的同時又很偏執,此時距離九月初六只有幾天時間,到時候,就算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也為時已晚。
該死。
張玨甚至有直接殺進宮中一刀砍了這狗皇帝的衝動。
但這並不能解決太原的問題。
幾人正商量對策,孫傅的隨從忽然匆匆趕來,交給他一封塘報。
孫傅看過之後,頓時眉頭緊皺,張玨一看就知道肯定又不是什麽好事。
孫傅將塘報攤在桌子上:“你們看看吧。”
據前方斥候回報,女真完顏宗望所率領的東路軍已經於一日之前停止修整,從向汴梁方向開拔,預計半月之後,將會到達汴梁城下。
因為完顏宗望的影響,原本行軍緩慢的完顏宗翰部也開始加快速度,將會比原定時間早三天到達太原附近。
看完塘報之後,幾人全都面色凝重。
幾個月前,女真第一次南下,完顏宗望的東路軍就比完顏宗翰的西路軍先到汴梁,完顏宗翰因為被太原阻隔,一直憋著一口氣。
而這一次,兩人似乎又在進行某種比賽。
可這樣,完顏宗翰將更早到達太原,而那正是王稟張孝純準備突圍的時機。
如果他們突圍的速度太慢,太原城幾十萬軍民將會一頭撞向完顏宗翰大軍,屍骨無存。
必須將這個消息通知太原,讓他們盡早突圍,並且最好要有援軍接應,否則一旦被完顏婁室的軍隊咬住,待完顏宗翰大軍一到,一切就都完了。
在場四人,對此事心知肚明,可到哪裡去尋找能夠支援的軍隊呢。
張玨數次握緊拳頭,然後放開,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片刻之後,他輕聲道:“我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