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恍惚中望見遠處一座巍然冰山,頓時大呼一聲。
“有冰山!”
肉絲和傑瑞卻面面相覷,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哪兒有冰山呀?”肉絲滿臉狐疑看著他。
“就在那兒!”陸言急得直跺腳,“不行,我得馬上去通知船長。”
陸言說著就急匆匆朝頂層甲板上船長工作室跑去。肉絲和傑瑞二人又向陸言剛才手指的方向望去,接著便互相對視著搖頭。
此時泰坦尼克號的船長室裡,史密斯船長正在接待這個船上最有錢的闊佬艾仕托。兩個人相對坐在一張簡約的白色方桌兩側,面前放著剛衝好的熱騰騰咖啡。
船長先生正為三等艙乘客的變異心煩意亂,這個時候艾仕托突然造訪,他本來很不耐煩,但又不敢不接待。
“我很驚訝,船長先生。”艾仕托嘴裡喊著一根煙鬥,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船長以為他指的是那件事,便嚴肅解釋道:“您不用太擔憂,艾仕托先生。我正在和警衛隊一起商量怎麽對付那些變異人,今晚就回有結果。”
“哦,不,我指的不是那件事。”艾仕托立馬搖頭否定。
船長向他投以疑問的眼神。
艾仕托慢條斯理地說:“我通過這幾天的觀察,發現各層甲板上的木板上、牆壁上,還有乘客經常出入的餐廳、休息室、活動中心,竟然到處都是乾乾淨淨,真是難以想象!”
船長面色詫異:“哦,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對於一艘豪華客船來說,保持每個角落乾乾淨淨不是應該的嗎?”
“不,”艾仕托搖搖頭,“我說的乾淨,並不是表示沒有垃圾,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船長問。
“廣告呀!”艾仕托得意道。
“廣告?”
“當然,船長先生,您想想看,這麽龐大一條船,從頭等艙到三等艙,少說也有兩千三百名乘客,他們整天憋在船艙裡無聊透頂,無所事事。”艾仕托眼睛瞪得極亮,“這是絕佳的廣告機會,怎麽能輕易放過呢?”
船長禮貌地笑道,“艾仕托先生,您這話對我說無異於對牛彈琴,我是個遲鈍的‘船夫’,哪裡乾得來您說的這些事呐。”
“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可以為您提供專業幫助。”艾仕托繼續緊逼,“我保證,一次航行,您通過廣告獲得的收益,將遠遠超過您現在的全年收入。”
船長開始動心了,嘴角露出一絲極為克制的笑意。
艾仕托繼續說:“其實道理很簡單,您只需要記住一句話,‘廣告無處不在,廣告就是金錢’。不光是觀光走廊、活動中心這些重要場所需要放置廣告信息,還有很多可以動腦筋的地方,比如說,低等艙乘客排隊打飯前,您可以要求他們每人先閱讀一份廉價襯衫廣告。還可以在頭等艙休閑室裡巧妙地插播房地產廣告……”
他這樣侃侃而談,船長的臉上早已露出極為欽佩的神色。
“可是,到哪裡去找這麽多廣告商呢?”船長謹慎問道。
“這太簡單啦!”艾仕托呵呵笑起來,差點被嘴裡一口煙嗆到。“到處都是要做廣告的商家,比如我剛剛說的房地產呀、服裝呀什麽的,這些還都是小玩意兒。遊戲廣告收入是大頭,哦,不好意思,您這兒好像還沒遊戲。”
船長知道遊戲,但不明白遊戲廣告是什麽意思,以為他只是一時口誤。
“主要是那些醫療機構,醫療機構的廣告要多接,
包你賺得缽滿盆滿。”艾仕托繼續說。 “競價!!!這是關鍵。誰給的錢多,你就給他安排最好的廣告位,兩三輪下來,您的廣告價位自然會水漲船高。”
他停頓下來,端起咖啡抿一口,瞧著對面船長先生臉上壓製不住的敬佩和興奮,他內心說不出的得意。
“艾仕托先生,我一直以為您是做鋼鐵實業的,最多再弄弄股票什麽的,沒想到您竟然對廣告業有如此高深的研究。”
“不值一提。”艾仕托微笑著搖頭,“其實我是做搜索引擎的,對廣告運作比較有心得而已。”
“搜索引擎?”船長睜大眼睛。
艾仕托又發覺說錯話了,不慌不忙笑道:“哦,紐約一個新興行業,船長您不會感興趣的。”
船長輕輕哦一聲,臉上恢復適才的愁容:“可是現在還是先想辦法解決三等艙變異人問題吧。”
剛才他們二人沉浸在廣告收益的探討中,卻不知門外藏著一個人,將他們的談話內容悉數聽進耳裡。
陸言不是故意偷聽的,他原來匆匆跑來報告冰山的事情,剛到門口正好聽見艾仕托興致勃勃地談論廣告商業問題,他立馬意識到這位艾仕托跟他一樣是蝴蝶樓的玩家,而且從他的言談舉止來看,十有八九是那位張總裁。
等艾仕托跨時代的免費授課告一段落,他便刻意提高音量大喊一聲:“船長先生!!”
船長和艾仕托不約而同回頭一瞧,他正跨過門沿走進來。
“不好啦!前方有冰山!”他焦急地走到船長面前。
“卡爾先生,此事當真?”船長將信將疑。
“我騙你幹啥!我剛剛在甲板上親眼所見。趕緊下令減速,改變航向,不然要死很多人的。”
船長沉默不語,心裡暗暗思忖著。“因為三等艙變異叛亂的事情,幾乎所有非必要的警衛和船員都派去把守頭等艙要道了,瞭望塔上早沒人了。卡爾先生是身份尊貴的大人物,他應該不會亂開玩笑,何況眼下情勢如此危機,卡爾先生應該也要顧及自己生命吧。”
“船長先生,您還等什麽呢?”陸言快急死了。
“卡爾先生,您稍安勿躁。”船長笑呵呵回頭,“因為三等艙變異人叛亂的事情,各崗位人手都不夠,我早就下令將船停止了。難道您沒感覺出來嗎?”
陸言一聽,恍然大悟。他跟肉絲、傑瑞鼠他們沉入海裡時就應該發現這一點的。
“我真是昏了頭了!”他拍拍自己腦門,一陣苦笑。
“不不,您不用自責!”船長笑道,“可能您還不知道,您這條消息將解救我們所有人。”
“太誇張了吧。”陸言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點不誇張。”船長解釋說,“我跟警衛長官商量了幾個小時,一籌莫展,根本不知道怎麽對付三等艙那群野獸、畜生。”
陸言感覺事情有點不對勁。
“太好啦!兩位,不好意思,容我失陪一下。你們兩位也抓緊回去收拾東西,準備上救生艇。”
“上救生艇?”陸言大惑不解。
“對。我會立即下令開船,頭等艙的乘客全部乘坐救生艇離開,船只會以最快速度撞上冰山,到時候三等艙那群怪獸就會全部沉入大海,變成一堆水老鼠了。”
“不可以!”陸言大喊,“這簡直是屠殺!”
“Oh!卡爾先生您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婦人之仁啦!”船長冷笑道,“現在遊走在三等艙裡的已經不是人類了,人類的同情心沒必要獻給他們吧?”
“說不定這位老兄是動物保護協會的?”一旁的艾仕托突然插話,他自以為這句話相當幽默。
陸言頓時怒不可遏,一把揪住艾仕托衣領,一邊怒吼,一邊毫不吝嗇地將口水噴在他臉上:“你個王八蛋!你在現實世界草菅人命,在虛擬世界還這麽殘忍!毫無同情心!我真恨不得親手把你送進你推銷的騙子醫院,讓你像糞蛆一樣肮髒腐爛的死掉!!”
艾仕托頓時像被拿住把柄的罪犯一樣,嚇得全身發抖,一句話說不出來。
“卡爾先生,有事好好說。”船長連連勸解。
“不關你的事!”陸言衝船長命令道,“你給我老實呆著,哪兒也不準去!”轉向艾仕托怒吼:“你選的遊戲難度是什麽?”
艾仕托雙唇直打顫,不知他為何突然有此一問。
“快說!”
“簡,簡,簡單難度。”
陸言一聽,故作不滿狀:“太遺憾啦!你這膽小鬼,為什麽不選擇噩夢難度。”
“這這,這有什麽關系嗎?”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陸言再向船長交待一句“如果你命令開船,你就自己提頭來見我!”然後一把將艾仕托拽出船長室,一路拖到最邊緣的欄杆邊上。
“你要幹什麽?”艾仕托已經嚇得沒人樣兒了。
“還不夠明顯嗎?”陸言冷笑道。
船長並沒有遵從他的話“哪兒也不準去”,他跟著來到欄杆邊。
“大哥,你到底是誰呀?”
“你問這個幹什麽?回去想搞我啊?!”
“不不不,不是,哪敢!大哥,大俠,繞我一命吧。”
“叫大爺也沒用!”
艾仕托打算繼續討饒,可陸言沒給他機會,用力一下將他提到欄杆上,用力一推,艾仕托整個人掉進海裡。
陸言低頭看著他的入海過程,大聲感歎道:“完美!我給滿分,幾乎沒有水花。”
“卡爾先生,你怎麽這樣魯莽!”船長走過來譴責道。“你剛才還在譴責我們缺乏同情心,你瞧你現在做的是什麽?!”
“跟你解釋你也不懂。”陸言走上去友善地拍拍他肩膀,“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條是你繼續堅持你的思路,下令開船,不過在下令前可能會跟艾仕托一樣,就不知道您的入水技術跟他比起來怎麽樣。第二條路,從現在起,這條船就是我的了,我會解決三等艙變異人問題。你可以思考三秒鍾。”
船長還真的思考起來。
“一二三,時間到,您的選擇是?”
“這條船你拿去吧,反正現在也沒什麽意義。我會交待下去,讓他們服從你的命令。”
船長說著就準備離開,他的大副和兩個持槍船員朝這邊匆匆走來。
“來得正好。”船長將陸言介紹給大副,他長得濃眉大眼,讓人感覺為人正直。“這位是卡爾先生,你應該認識,這幾天,泰坦尼克號上的所有工作將由他指揮。”
大副驚訝不已:“這是怎麽回事?”
船長擺擺手:“別問這麽多了。反正你照我的話做就是了。”
“是!”大副莊嚴地行個軍禮。
陸言上下打量著大副,漸漸露出讚賞的神色:“嗯,不錯。請跟我來吧。”
“是。”
大副和兩個船員緊跟上來。
“不,”陸言回頭對著大副,“你一個人來就行。”
大副向其他兩個人看了一眼,一個人跟隨陸言向一間工作室走去。
一走近工作室,陸言漫不經心地來回踱步,“大副,你叫什麽名字?”
“諾頓,先生。”大副謙卑地說。
陸言聽了直搖頭:“我是說真名。”
“啊?”大副大吃一驚,“您的意思是?”
“哦,我的意思是,我以為你們有時候會換換別的名字呢。”
陸言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著,一邊背轉身子,右手伸到衣服夾子裡似乎在摸什麽。
“先生,您在幹什麽?”
“乾這個!”
陸言猛地轉身,手裡摸出一把手槍,指著地上那雙腳印啪的一槍。
霎時,只聽見哎呀一聲慘叫,腳印周圍憑空淌出一灘血液。
他再準備把搶對著大副時,大副已迅疾地一掌砍在他手腕上,手槍頓時掉落在地。
他拚命一腳將大副踢開,恍惚中一眼瞧過去,大副整個人變成一團黑漆漆的、高高瘦瘦的人形。
“果然是你!”陸言認出此人便是無面。
無面以幾乎看不見的速度再次衝到他跟前,雙手緊緊掐住他脖子,得意地笑一聲:“果然是我!你小子不錯嘛,竟然能認出我們?”
“拜托!麻煩這位無相大哥下次用心走路,不要滿腳泥土,弄得一地的鞋印啊!”
無面朝那血液灘鄙視地罵道:“又是這個沒用的東西暴露目標!”
他一罵完,又毫無征兆地舉起沙包大的拳頭,一拳砸在陸言臉上,陸言頓時口鼻流血。
“等等,”當無面第二拳行將揍來時,陸言嘴裡含血搶先說,“幫幫忙!”
“幫什麽忙?”無面問,因為皮膚太黑,看不出是啥表情。
“能不能別打臉呀?我是個演員,我是靠臉吃飯的,拜托啦!”
“哈哈哈,別自己給自己長臉了,你以為你是小鮮肉嗎?要什麽臉啊?臉歪了,去轉行表演醜角,說不定還能一炮而紅呢,哈哈哈……”
“看來你對我們演藝圈很了解嘛。話說,你有沒有覺得,咱們兩個現在情況,特別像電視裡經常被觀眾吐槽的某個情節……”
“什麽吐槽情節?”
“就是壞人總是死於話多啊!”
無面愣了一下,等他領悟他話中意思,回轉頭去時,一根大棒已經凌空揮來。
兩秒鍾後,無面躺在那灘血泊旁邊,後悔不跌:“下次行動時再也不廢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