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生和郭照在街市上等了許久,也沒有人過來找他們領賞。
“也許義父一家已經搬離蒲州,不在河東了吧。”
索生有些失落,剛到這個世界時,他以為自己只是借這具軀體活命而已。但後來他才發現,一旦你適應了這個身體,他之前的所有記憶都如同你親身經歷一般,連同那些情感、意識,都無法刻意刪去。
所以,尋找這個身體的父母也成了他這九年來一心想要做成的事情。
“天色不早了,咱們還是先找個地方歇腳吧,也許明天就有消息了。”郭照知道索生此刻的心情,於是寬慰到。
兩人站起身來,牽著馬正打算離開,這時,一個精瘦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請問二位是不是要找原來索家莊的索公?”
索生看了那人一眼,激動地問到:“是的,那您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嗎?”
“知道,知道,我跟他熟得很,二位請跟我來。”
男子在前面帶路,索生和郭照牽著馬跟在後邊。經過兩處鬧市,走過幾處街角,然後穿過一個狹窄的胡同。
“喏,就是這兒啦!”男子用手指了指前面一處破舊的房子,然後轉過身來攤開手朝索生要錢。
“請稍等,待我進去看看,如果真是索公住處,錢分文不少。”索生這次也長了心眼,沒有確認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他是不會輕易把錢給人的。
“整的好像我騙你似的。”男子有些不耐煩,走到一旁的牆邊蹲下,“快去快回,我就在這裡等你啊。”
索生將馬都拴在門前的樹上,自己則走上前去敲門。
篤,篤,篤,索生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敲了三下。
但是,門沒有開。
索生抬起手懸在半空正想繼續敲門,卻又突然停住了。前面敲門沒有應答,興許是裡面的人沒聽見,或者聽見了還沒來得及來開門;但是如果再敲下去依舊沒有人來開門,或者開門的並不是自己要找的人,那......
索生空舉的已經有些酸,郭照看在眼裡,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很複雜,於是上前替索生敲了幾下門。
“吱~呀~”伴隨著木門被打開的聲音,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探出半個腦袋,
“你們找誰?”
“請問,索家莊的索公是不是住在這兒?”索生鎮定地問到,眼裡卻是充滿了期待和擔憂。
“爹~有人找!”
少年扭著脖子朝裡屋一喊,留著門沒關,一溜煙鑽到門外看起索生和郭照的馬來。
索生回過頭激動地看著郭照,高興之余又變得緊張起來。
沒等牆邊的男子起來索要,郭照就將十金丟了過去,然後跟著索生進屋去了。
從大門進入,一個並不寬敞的小院,四周零散擺放著柴火和乾草,一個木樁子上邊躺著一把已經豁開了口的柴刀。院子東邊一間已有些傾頹的木屋敞開著,黑不見底的門內不時冒出一些白煙,將白日一下子帶入到了黃昏時分。
“索兒,是誰找我啊?”北面的屋內傳來一個老者聲音,聽著雖雄渾有力,卻也滿是滄桑。
索公還沒從屋內走出,索生和郭照就已經愣住了,他們分明聽到老者剛才在叫“索兒”。
索生已無法控制內心的波瀾起伏,瞬間跪倒在地。
沒等索生抬起頭來,剛才門外那少年便蹦著往裡走來:“爹,客已經在屋外跪著咧~”
急忙從北屋出來,見一男一女兩名陌生人一跪一站在自己屋外,
索公頓時慌了手腳。 “客是何人?為何如此呀?”屈身就要去扶。
“義父......索兒......看您來啦~!”
索生顫抖著說道,接著向索公拜了三拜。郭照見了,也走到索生旁邊,向索公跪拜行禮。
“索兒?你是......”索公先是陷入了迷茫,但片刻之後就已經明白,“你便是那年我在花燈夜市撿回來的孩子......如今已這般大啦......”
“多謝義父當年收養之恩,索兒今生今世用不敢忘!”
沒想到見到了索公,自己的內心會是如此真實、顫動,以前一直以為是自己佔了那個九歲少年的肉身。現在看來,也許還不一定呢......
索公此時已是老淚縱橫:“不說這些,快起來,咱們屋裡說話。”
那年上元燈會,索公帶著兒子索俊到蒲州城裡賞花燈。索公四十多歲方才得子,所以對索俊是異常疼愛,一路上各種小吃、玩物買了一大堆,隨行的仆從手裡都快拿不下了。
臨歸之時,在燈會靠近城西的地方看到了一個男孩,獨自站在那兒像是跟家人走丟了。
索公本是心善之人,加上索俊天然熟,一會兒就跟那男孩玩得火熱,索公決定在此等候男孩的家人來找,以免他一人遭遇什麽不測。
可時間轉瞬即逝,再過一刻城門就要關閉,眼瞅著男孩的家人還不知在何方,又見兩孩童難舍難分。索公當下決定,將男孩帶到了索家莊, 也就是後來的索生。
當然,索公也常派人去城內替索生尋找家人,只是一直都沒結果。
索生和索俊食同席寢同榻,一待就是兩年。索家人也都十分疼愛這個孩子,索公也乾脆收為義子,讓索生隨他姓索。
直到有一天,華山的花嶽道長來到索家,索家個個都跟如臨大敵似的。
原來五年前,索俊得了一種怪病,索家四處求醫卻怎麽也治不好。絕望之際,一個四處遊歷名叫花嶽的道長路過索家進來討水喝,得知索公兒子病重,就留下來替索俊醫治。半月之後,索俊便已恢復如初。
索公準備了大禮以謝道長,但被拒絕。
花嶽見索俊聰明伶俐,便要求五年之後帶索俊到華山之上修行,索公感念其恩德,也就答應了。
可是五年之期轉眼即過,花嶽道長再次來到索家之時,索家卻不舍讓七歲的索俊去那山中受苦。於是將索生帶到花嶽面前,希望能用義子代替親子。
誰知花嶽一見索生便心生歡喜,這孩子無論是體格、氣魄還是容貌、精神,都更勝索俊一籌,若細加培養,將來必成大器。
於是索公、花嶽各自歡喜,可索生和索俊卻不開心了。臨行那天,兩人如生離死別一般痛苦,九歲的索生因義父將其送人而心生怨恨。
當然,索生絕非忘恩負義之人,隨著山中的修行,年歲漸漸增長,他也便能理解索公當時的心情。
況且如果那時索公沒有將索生送到華山修行,哪來他今日這一身好武藝?
索公的恩情,索生決心要用一生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