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地處黃河、渭水交匯處,早在春秋時期,就是交通樞紐,水路要衝,所以南來北往的客商和過往船隻都會在這兒集結,買貨易貨。
後來董卓西遷,關中大亂,風陵渡也一度成為山賊流寇經常光顧的地方,漸漸地各路客商也就不敢來了。
直到曹操設潼關並派兵駐防,風陵渡才漸漸恢復往日的熱鬧和繁華。
昨天剛才關中過來的索生和郭照對這樣熱鬧和繁華的場面自然是十分向往的。
潼關隔絕東西,兩邊的差別竟宛如天堂和地獄。
索生想起前世那個時代流行的一句話:哪有什麽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我們負重前行。
“我們到那兒去逛逛吧!”
郭照看著索生和徐蓋,語氣近乎渴求。
“我身為守將,不是很方便外出,就讓索弟陪你去吧。”
徐蓋左手搭到索生肩上將他拉到一邊,右手從自己衣服裡掏出一袋東西塞到索生手裡,然後甩下一句“馬到成功!”就走了。
索生低頭一看,徐蓋給自己的是一袋五銖錢,裡面甚至還有兩塊赤金。
“走嘛,走嘛,我又不花錢,只是去看看,湊個熱鬧而已。”
郭照已經完全放下了姐姐的架子,竟和索生撒起嬌來。
......
索生在華山頂上待了九年,關照也在關中漂泊了數年,兩人之前都過著“不食人間煙火”的生活,所以熱鬧的集市對他倆是有著很大的吸引力的。
一到風陵渡,兩人的嘴就沒停過,一路逛吃逛吃,各種糕點、小吃都嘗了個遍。
集市上各種各樣的布料、胭脂水粉、珠寶首飾多如牛毛,但兩人走馬觀花般地看著,卻沒買到什麽東西。
在一個首飾攤前,郭照駐足許久,但也只是湊上去多看了幾眼那些並不精美高檔的普通物件,並沒有上手試戴的意思。
索生知道,郭照在外漂泊多年,身上哪有什麽錢買這些東西,而且她曾經也是大家閨秀、書香門第,自然是不會跟自己討要這些世俗玩意兒的。
“姐,剛剛大哥臨走時給了我一袋錢,說是花不完不許回去,你這麽冰雪聰明,想辦法把這些錢給花了吧。”
郭照轉頭白了索生一眼:“少在姐面前裝蒜了,那又不是你自己的錢,姐不花!”
索生尷尬,沒想到郭照這麽人精,自己的一點小伎倆一眼就被看穿,不過這樣一個雖身處困頓卻還能堅持不被物質左右的女人,索生心中更加尊重和敬佩。
“那我以後建功立業了有錢了,買一整條街給姐!”
“嗯,有志氣,那姐可等著了。”
吃飽喝足,集市也逛差不多,兩人來到風陵渡口,看著血紅色的落日,還有黃河上往來如梭的船隻,仿佛那些戰亂,漂泊和艱難都和自己無關。
“河對岸就是河東地界,然後往東北方向過去就是冀州了。”
索生用手比劃著兩人今後的前途。
“嗯,你馬上就能到蒲州,然後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了。”
郭照淡淡地回應,言語之中略帶傷感,兩日的相處,郭照發現自己竟有些開始依賴身邊這個年輕人了。到了河東之後,就剩自己一個人去面對剩下的千裡之地以及前途未卜的將來。
黃河邊的晚風突然變得生冷,郭照收了收衣領,以免更多的風灌進來,看著河對岸縹緲無知的大地,郭照突然特別害怕分別,甚至不想去冀州。
“姐,
你不用擔心,到了河東不管我能不能找到親生父母,我都會送你倒冀州,直到找到你的親人為止。” 索生明白一個女子孤身千裡尋親,是多麽凶險的事情,看到郭照臉上的傷感,他竟心疼不已。
郭照低下頭:“姐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
良久,索生從懷裡掏出那隻玉鐲,
“姐,這個玉鐲給你。”
郭照接過索生遞過來的玉鐲,仔細看了看:“哪兒來的?”
“剛才在首飾攤看到,覺得挺適合姐的,就偷偷買了。”
郭照嘴角微微上揚,她也曾出身豪門,金銀玉器自小就常把玩,這隻玉鐲不論原料還是做工都堪稱上乘,絕不是一般的路邊攤可比的,只是看索生那副認真的樣子,郭照不願拆穿罷了。
“那你替姐戴上吧。”郭照把手和鐲子都遞到索生跟前,接著說到,“我們明天就過河吧,姐陪你找你的親生父母,如果找不到,姐也不去冀州了,以後你我搭夥過日子......”
聽到這番話,索生激動地不行,順勢將郭照攬入懷中,郭照也沒有推開索生,自從父母故去,在這亂世之中,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又有了靠山。
回到軍營,索生就帶著郭照去給義父徐晃問安,並且辭行。徐晃也沒有過多挽留,只是囑咐二人早去早回。
“明日我們要早點起來,這樣過河之後還有時間,可以在日落之前趕到蒲州城。”
從徐晃處回來,郭照就一直跟索生說個不停,各種計劃、行程也是安排地妥妥當當。
“好的,我知道了......”
索生把外衣一脫,仰面就倒在了床上。
“你幹什麽?”郭照大喊。
“準備睡覺啊......”
“可這就一張床!”
“是就一張床,昨晚不也睡得好好的嘛......”
“昨晚跟今天能一樣嗎?昨晚你喝醉了,擠一擠也就算了,但是今天,絕對不行!”
索生有些無語,這怎一回帳中,郭照就又變得這麽蠻不講理了?
見索生不為所動,郭照乾脆直接上手了,一把揪住索生的耳朵:“你給我起來......”
索生實在扛不住,隻好乖乖把床讓了出來。本來還想著今晚要再進一步呢,轉眼間就夢碎一地了,當然他也不可能去找徐蓋或者侍者給自己另外安排住處,那樣就太沒面子了。
沒辦法,只能打個地鋪將就一晚了。
夜已深沉,郭照卻輾轉難眠,
“索兒,蒲州城大嗎?”
“大......”
“姐就知道你也還沒睡。”
“......”
“你還記得你母親的樣子嗎?”
“不記得了,那會兒我才七歲。”
“這可就難搞了,不記得樣子怎麽找呢,都過去了這麽多年了......”
“可能我們注定要一起相依為命了吧......”
“睡你的覺吧!”
郭照把杯子蓋在自己臉上,不再跟索生說話。
索生卻躺在地上翻來轉去再也睡不著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索生跳了起來,把郭照都嚇了一跳。
索生走到帳門口大喊:
“來人呐,給我拿兩壇子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