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關中地帶燥熱不已,夜晚時分,微風攜炎熱卷席每家每戶。清寒家庭,持蒲扇驅趕蚊蟲,帝王之家,燃香木焚煙。
偌大的長安城如同天地囚牢,困守百萬燭火,在其中,一頭恆古巨獸靜靜俯首帝王腳下。
神龍殿。
李治將自己弄亂的房間收拾整齊,又將地上的黑血擦淨,之後靜靜的坐在木椅上,仰望漆黑的天空,久久不知說什麽。
此時的外面夜雨貧貧,宮中仆人持油傘遊走各個寢宮,帝王的嬪妃也在此刻被太監總管點名送去甘露殿,而李治則安然看著這一切。
“我體內的毒素消失了。”寧靜良久,李治這才開口:“今天經歷之事,只怕是我這一生最離譜的事情。”
魂穿初唐,又有一台電腦在自己腦子裡,體內毒素莫名消失,估計是被系統帶走了,當然,這一切都可以接受。
而現在呢,那位悲催皇子的記憶和自己的記憶徹底融合後,自己就悲催了……
世人皆知,普天之下,帝王腳下的皇宮是人間聖地,也是人間最危險的禁區。
一個不好就容易屍首分家。
哪怕是皇子。
“兩位爹啊,你們起名字都這麽隨意的嘛?”李治捏著下巴,惆悵的仰天長歎。
天下李姓何其多,叫李治的也不少,可怎麽就我給攤上了?
皇子就皇子吧,電視劇看的多,宮中算計咱也能抵禦一分半兩,可最忍受不了的是自己未來啊,那個老娘們可是狡詐陰險的很。
雖然自己不怎熟悉歷史,可堂堂武則天還是知道的,也搜集過關於她的傳說。
華夏唯一一位正統女帝,殺子奪權,男寵無數……
稀裡糊塗的,腦袋就綠了……
“不行,他是他,我是我。”這一刻,李治眼神堅定,“既然重活一世,那就得避著點姓武的女人,本人雖無大志,可生活還過得去。”
“帝王,呵呵,從小的夢,就這麽要實現了?”忽然,李治似笑非笑的歪著嘴,“后宮佳麗三千,一天換一個?”
他是幻想過當帝王,但那隻局限於小說中的yy帝王,來真的,就頭皮發麻了。
皇帝不好做,一個不慎,便跌入萬劫不複。
況且,這職位,走腎!
咱可是二十一世紀傑出的大好青年,骨子裡流淌著一夫一妻無妾製,妥妥的專情小俏郎。
皇帝,咱恐怕沒那福氣,還是親王得勁,最起碼衣食無憂,頭髮也不用染色,更不用看朝廷大臣的臉色找小妾,多自在。
命運給自己踢回古代,也沒給自己下達使命,那自己何不舒舒服服的苟且一生呢?
“也不知那位‘大哥’因什麽被廢,讓未來的自己有機可乘。”李治拄腮琢磨,一來二去的便從懷中將手帕取出,攤開。
自己腦子裡的電腦無需電源和網絡,只要自己不死就能正常運行,一輩子都不用關機。
攤開手帕,電腦桌面出現,李治用操作平板電腦的手法去使用,點開搜索引擎,搜索關於自己大哥李承乾的資料,然……李治當場差點吐血。
這搜索引擎,玩人呐,這麽牛掰的人物,居然沒有相關資料,哦不,應該是沒有被廢太子的相關信息。
“臥槽,別鬧啊。”忽然間,李治心中浮現不好的預測。
難不成,我無法搜索後世的歷史資料?
未來的一千三百多年的歷史信息將和自己斷開?
為了證明此事,
李治挨個搜索武則天,李世民和自己印象裡的那些皇帝。 果然,武則天的信息隻記載一點,也就是今天之前的資料,相同,唐高宗李治的信息資料也停在這一刻。
康熙、慈禧都沒有所記載。
這電腦上隻記載了關於公元638年之前的大事,以後的任何資料都是零。
這下李治蒙了,原本就覺得這金手指很雞助,現在是徹底廢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老天爺將他成為‘先知’的道途斬斷。
這一下,未來所發生的事情,真就……聽天由命了。
李治將手帕疊好,揣進衣襟裡,拿起那枚刻有‘晉’字的令牌,嘀咕著:“咱是鹹魚,他是太子,這正統不能亂。”
說實在的,屌絲的夢想就是有權有錢、又能無憂無慮的生活,而絕非那種忙死忙活的政治家。
為了江山社稷,累死自己,想想都虧。
而要杜絕這一點,安穩的當個大唐小王爺,也只有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舔好太子,整不好還能博以好感,以後李世民禪位,自己還能是個人,而不是死屍。
在房間裡裡來回渡步,李治將眼神放在那幾盤有劇毒的菜肴上,內心無比悲哀。
活著,真難。
從這具軀體的記憶中得知,李治從小性格乖順,聰明伶俐,除了比別的皇子更加博得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寵愛以外,並沒有其他罪事。
雖然李世民沒事老帶他上朝,可大統之下,他依舊是親王,應該對旁人無威脅才是。
十歲,又不參政。
“今天死於毒下,未來呢?”李治心中警惕,覺得巴結太子這事太草率了,就此打消吧,萬一引起另一方不滿,自己又拜拜了。
“在皇家,很容易死於莫名其妙。今日以後,為了小命,能跑路就跑路……”
現在這毒是誰下的還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也不知道,所以他能做的只有跑,遠離皇宮。
最起碼,表面上可以告訴朝廷,自己退出了這盤棋。
“當當當……”
敲門聲響起,李治回過神看向殿門口。
“進來。”
房門打開,兩個模樣約莫十四歲的小丫頭輕腳輕手的走進自己的寢殿。
這倆丫頭李治知道,是自己的兩個貼身侍女,均是長孫皇后在十三年前撿回來的,待李治五歲後,長孫皇后便將他們從掖庭宮那邊調來,伺候自己飲食起居。
一個姓劉名憂,一個姓楊名莉,兩人之名也都是在他五歲那年,長孫皇后所起。
宮中女仆,大多有姓無名,很可悲的。
兩位小女仆很是俊俏,宮中之女大多沒有姿色差的,而這兩名又是長孫皇后從眾多宮女中挑出來,樣貌、禮儀自然都是頂尖。
兩女微微一拜,給李治拜的渾身舒爽,別提啥滋味了,放在二十一世紀,別說被女人用禮儀拜答,能不跪榴蓮,那都是燒了高香。
“殿下,您該洗漱就寢了,明日殿下您還有要事,還請早早入眠,以免耽擱。”或許因為多年的接觸,這倆丫頭雖表面對李治畢恭畢敬,可話語間則有些不著調,“殿下若不方便,奴婢二人可、可侍奉殿下更衣沐浴……”
說到這裡,楊莉俏臉一紅,旁邊的劉憂也是腮唇泛紅,一雙眉眼輕瞥李治,能得到親王寵幸,那可是鯉魚翻身,一躍龍門啊,雖然小殿下毛沒多長……
不過有句話說得好嘛,萬事要趁早,晚了可就連湯都喝不到了,再加上與殿下朝夕相伴,如果早點能與殿下發生該發生的事,以後即使混不上王妃,也能得個有名分的妾。
到那時,衣食不愁,還能讓人高看一眼,再不濟也能擺脫低微的身份,從此堂堂正正做一個人。
看到此景,李治心中一怔,這才想起以前的荒唐事。
特麽的,曾經的李治洗澡還要人陪同?
還好,從記憶中並未發生什麽不軌之事,要不然這倆虎視眈眈的丫頭不得把自己吃的死死的啊。
年少的李治剛處一個男孩對新鮮事的好奇,再有皇家威嚴,所以心思還算純良,可現在不行啊,這小小的身軀裡,隱藏的可是二十多歲的壯漢,這要一個不注意,以後基本涼了。
在天家皇權,最忌諱的就是與侍女發生關系,被恥笑是小事,頂多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但如果侍女心思不正,那江山都容易不保。
蘇妲己,武則天,這兩位雖不是侍女,可之前不也是一普通宮女嗎,從地位而言還不如王權侍女。
而最後呢,大商的江山木得了,大唐基業成姓武的了,還改名為武周。
因此,后宮對侍女的規矩異常嚴厲,甚至對帝王也非常謹嚴,這不,給皇帝洗澡的都換成太監了,日常生活也都由太監主持。
不過那隻限於皇帝和太子,對於他們這些親王,倒是沒幾人注意,但侍女陪澡一事,還是很荒謬,尤其是成年的親王,這要是傳出侍女陪澡,宮中大臣都能笑掉大牙,恥笑親王無庸,不懂尊卑法度。
所以說,楊莉和劉憂在打擦邊球,成了,便有身份有地位,不成,那她們的主子可就慘了,淪為其他皇子的笑料。
“咳咳,你們燒完水就出去吧,收拾收拾明天的所需品,與本殿下一起去昭陵,祭拜母后。”李治壓住心中的那把刀,悠長說道:“今日不早了,盡快吧。”
柳下惠好像也莫過如此吧……
楊莉兩女神色一暗,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
殿下他怎麽了,尋常自己兩人主動說出侍奉洗澡一事,殿下可都是很高興的答應,今日為何這般?
難不成教書先生講到什麽了,還是哪個宮女知道他們三人的小秘密,偷偷將這些利弊告訴小殿下了?
想到這一點,楊莉兩女急忙一跪,在李治驚愕下,故作慌忙的說道:“殿下,楊莉姐妹一生從未對殿下有背叛之意,侍奉殿下也是婢女的本分,不曾妄想其他,殿下可莫聽信她人讒言……”
“什麽讒言?你們在說什麽?”
楊莉兩女一愣,原來是自己多慮了,但為什麽殿下會拒絕呢?
李治一副不該十歲的成熟浮現臉龐,“行了,明日為母后忌辰,心情不好,想靜靜。”
這倆妹子還是小啊,說出的話還是著急了,什麽心思一股腦的都抖摟出來了,哎,還是小。
“是……”
兩女松了口氣,趕忙爬起來,對李治鞠了一躬,就去燒水。
“等等。”李治忽然說道:“桌上那幾盤菜肴不對本殿下胃口,好是禦廚今日精神不佳,菜肴也是難於下咽,明日通告禦廚們,本殿下的吃食就讓晁禦廚親自完成,其他禦廚不得參與,違者按宮規處置。也只有晁禦廚的菜飯才可讓本殿下滿意,知道了嗎?”
楊莉二女點頭弓腰,“是,殿下。”
接著劉憂看著桌上那些佳肴說道:“殿下,這些飯菜婢女給你撤掉?”
“不用,放那吧。”李治面無表情的說道。
“是。”
說完,兩女前去燒水浣衣, 收拾明天的東西,而李治瞅著那桌飯菜,心中思索。
他想過很多人給他下毒,但不曾想過這兩位貼身侍女,一是,自己待她們不薄,二是,他們對自己下毒沒用,自己死了,不論什麽理由,她們也得陪葬。
她們想要靠自己出人頭地,則更不可能對自己不利。
可以排除。
之後……李治去洗澡了,至於那幾盤毒菜,明日找個地方埋了就是,省的毒害家畜。
殿外,楊莉和劉憂漫步於太極宮,兩女很是惆悵。
“莉姐,你說小殿下為什麽會拒絕我們?”劉憂不解的說道,“前幾天,小殿下還未這般抗拒,甚至洗澡之時還碰我那裡,今日卻……”
想起前幾天的荒唐事,劉憂抖了抖衣袖,面色潮紅,眼神中卻流露出不安。
“殿下今日確實事出反常,但人嗎,尤其是受到良好教育的殿下總會長大的。不過我們得抓緊速度,你我姐妹二人能否出人頭地,就看這幾年了,再晚,殿下就會有王妃,到那時,你我二人定會被王妃驅逐,甚至找理由賜死。”楊莉接著說道:“聽太監們說,前些日子,陛下對咱家殿下越加寵愛,更是將素有九州脊梁之稱的並州封給殿下,可想陛下對殿下的寵愛,以後嫁給殿下的王妃,只怕會是名門望族的直系女子。”
“我明白莉姐的意思。”劉憂眉頭緊緊鎖住,“那種官勳之女對待我等可不會手下留情。”
“嗯,走吧,以後多提防點別的宮女,以防她們在殿下面前嚼舌根。”楊莉牽住劉憂的手,向掖庭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