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日清晨,官道人海茫茫。
今日是皇后忌辰,大多官臣勳貴攜子女前來拜忌,有些官職小的聚堆在宮廷廣場,調侃自家趣事,有些官職高貴的則在兩儀殿等候皇帝。
也許是因為今日乃皇后忌辰,李世民早早從龍榻上起床,在未天亮之前趕來兩儀殿與重臣們議事,大多講的災民。
“盧愛卿,你對河南旱事可有建議?”李世民坐在龍椅上,一對包含精光的雙目直勾勾的盯著那昏昏欲睡的盧國公。
還別說,李治能長得這麽帥與基因不可分,長孫皇后就不說了,天下美人,素有禍國殃民之姿,而李世民也不賴,放眼古代,那是與蘭陵王等人相媲美的十大美男子。
哪怕已步入中年,依舊雙目炯炯有神,氣宇軒昂、龍精虎猛,往那一坐,王霸之氣顯露無余,絲毫沒有那些昏君的庸懶。
大唐能國泰民安,兵強馬壯,成為他國向往的世界,李世民可謂居功第一。
對內以文治天下,虛心納諫,勵精圖治,勸課農桑,使百姓能夠休養生息,並開創貞觀之治,讓後世王朝楷模。
只不過,帥是帥,就是那黑眼圈有點方。
被點名的程咬金,昏睡中一個激靈從椅子上彈起,不顧旁邊大臣的偷笑,對李世民行君臣之禮後,說道:“陛下,臣乃一介莽夫,您讓臣帶兵打仗,臣有一渾身子勁,可要出謀劃策,那臣不敢當,您也知道臣整天犯渾。”
“哦?”李世民側眉一抬,接著道:“那盧愛卿可知朕剛才說的何事?”
這下程咬金來了精神,別看他整天吊兒郎當,沒事就被陛下訓斥,可為人精明,耳朵也是相當好使,即便昏昏欲睡,一些事情還是聽得很清楚,“陛下時刻關憂黎明百姓,處處為百姓著想,可謂讓咬金欽佩。”
先不說別的,馬屁趕緊拍上,之後接著道:“陛下,河南旱災一事,臣確實沒轍,臣雖心中有些小計謀,但要放在黎明百姓的問題上,臣不如您,也不如申國公。”
一旁的高士廉眼睛一瞪,內心卻暗罵程咬金不要臉,每次陛下問他問題,最終都踢給自己,而自己還不能不答,便站起身,對李世民行禮道:“陛下,災是小事,災民卻是大事,到如今,許多河南一道的災民因莊家收成低微,已經無力上繳賦稅。”
下一句他沒敢說,但他相信陛下早有決策。
“賦稅……“昨晚半宿沒睡,就是因為賦稅問題。
李世民沉默良久,最終一歎。
“天災,還能有什麽辦法,對這些災民盡量減輕賦稅,好好休養生息吧。”
“陛下英明。”眾臣應答。
貞觀年間,李世民與眾多文臣重建新的賦稅制度,推廣均田製和租庸調製,甚至為了減輕百姓負擔,實行十民養一兵,也因此時常導致國庫緊湊。
愛民、愛臣,他李世民做到了,否則大唐不可能如此繁華,民眾富饒。
“稟陛下,微臣還有一事啟奏,河南一道今年災事連連,不光農民收成減少,更因黃河流域一帶洪水突發……”高士廉還未等說完,李世民揮了揮手。
“難民嗎?”李世民仰頭苦笑,“朕知曉,朕知曉。”
年年災事不斷,唯獨今年災事頗大,河南一道,不光乾旱連連,就拿黃河決堤,淹沒很多地帶,給許多家庭帶來難以磨滅的衝擊。
幾萬難民,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又因無飯可吃,餓的餓死。
但有一點這些難民很精明,
他們知道自己的陛下是個明君,所以……都往長安、並州等地湧入,祈求陛下施舍。 “哎,幾萬難民,該如何是好。”李世民長舒口氣,可還是咬牙對眾多大臣下達命令,“即明日起,開放糧倉,賑災救民吧。”
聞言,眾多大臣紛紛上諫,“陛下朝廷糧倉吃緊,長安二十萬大軍每一位戰士都是一張嘴啊,若將大量糧食分給那些難民……”
“是啊陛下,今年災事不斷,您已經開放糧倉數次,如若持續,軍隊那邊恐有難事。”
“陛下,依臣之意,這些難民絕非老弱病殘,他們來長安等地隻為乞討陛下,這等難民與好吃懶做之人又有何區別,幾萬人,泱泱大唐,難道他們就尋不到一份飽飯的差事?”高士廉上諫道。
“哦,高士廉,那朕問你,孩童怎麽辦?”李世民眉頭一皺,站起身指著高士廉破口喊道:“那些沒有勞動能力的孩童怎麽辦?每次有災事,大人有多少,孩童又有多少,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這……”高士廉低頭,不敢言語。
兩儀殿內所有的大臣官勳盡皆閉嘴。
是啊,孩童太多了,洪水衝散家庭,大人尚有能力找個差事混口飯,可那些五六歲的孩子呢,誰要他們呢?
“按照朕說的去做,先給孩子們口飯吃,之後怎麽辦擇日再議。”李世民眼神一轉,看著高士廉命令道:“這件事由你監責,朕要看到效果。”
“是……陛下。”高士廉苦笑道。
說罷,李世民好似渾身力氣盡失,癱坐在龍椅上,心在滴血。
國庫吃緊,倉糧吃緊,如今又災事不斷,每一筆的消費,都在他心中狠狠刮了一刀。
國泰民安,民因為政策是富裕了,可朕呢?
每次一到動大錢的時候,那千萬子民可曾想過朕的無奈,那些富裕的世家除了進諫以外,可曾幫助朕?
一個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真不知道哪有臉面勸解朕。
也在這時,兩儀殿門口跑進一太監,在朝臣面前對著李世民一跪,慌忙說道:“微奴叩見陛下。”
“什麽事?”李世民眉頭一簇,看著服侍自己二十余年的老太監說道。
一般情況趙公公是不會進入兩儀殿,而如今恐怕后宮出了什麽事。
“回陛下,事關九殿下……”趙公公蒼老的眼神躲躲閃閃,沒敢當著眾多大臣直接說出緣由。
“但說無妨。”李世民雖心情不佳,可關於九子的事,還是那麽的上心。
朝中大臣豎耳旁聽,關於李治的事,他們也有所了解,性格乖巧,惹人憐惜,又是陛下和長孫皇后最疼愛的嫡三子,在長孫皇后殯天,李世民甚至將九子李治接到神武殿,親自撫養。
前些日子,更是將並州這等富饒之地封給李治。
“陛下,九殿下他……”趙公公欲言又止,直到李世民冷喝一聲,這才緊張的留著汗水,顫顫巍巍的說道:“九殿下,他、他出宮了。”
“嘶~~~”
朝中大臣冷抽一聲,我的天,這小祖宗腦袋讓驢踢了?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居然敢擅自出宮?
果然,聽聞此事,李世民臉色陰沉,仿佛鉛雲密布,一張臉鐵青的都快發酵了,旋即猛拍龍椅,指著殿門口,暴怒道:“將那逆子給朕找回來。”
李世民很憤怒,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居然當著這麽多大臣前,折自己臉面。
“該死,待忌辰一事過後,定要那逆子給朕背誦儒道聖經,錯一個字,哼哼。”李世民陰惻惻的想著。
皇宮之外。
李治一身素衣,掂量手裡的一貫錢,眼睛直勾勾的仰望偌大皇宮,看著那威嚴的承天門,看著那十好幾米高的城牆,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世,自己窮困潦倒,買個電腦都要買二手的,而這一世,居然投胎成為皇子,不得不感歎,投胎也是門藝術活。
抽了抽鼻子,李治將刻有‘開元通寶’四字的一貫銅錢揣入衣襟中向長安城繁華地帶走去。
“今日,命運所驅,本屌絲也要試試對錢不感興趣的生活,是什麽滋味。”李治拍了拍衣襟裡面的錢財,勾起唇角,至於宮規,他自有妙計處理。
他尊敬長孫皇后,不光因為她是這具身體的母親,也因她的存在讓泱泱大唐繁榮至今,給後世華夏奠定了有力的基礎。
雖這時出宮多有不妥,有點藐視先人的意思,可尊敬不是放在心中的嗎?
辰時初,皇家車隊才動身前往昭陵,現在時辰不算早,也就能玩耍一會兒,所以李治未敢走出多遠。
來到長興坊,李治走走停停,看著街道兩旁各式各樣的小攤,尋找自己的目標。
懶人沒錢,勤人富裕,這是實話。
現在剛卯時中旬,長安城就已經人海碌碌,各個攤主趁早鋪攤,工坊也是運作起來。
呦,青樓也開張了嘛。
李治眼瞅著那些有錢的大肚皮怪蜀黍,背著家妻摟著腰肢花展的女子走進青樓。
之後,李治從青樓門口淡定走過……
“咦,好俊俏的小生。”一位客妓看到李治走過,驚道,引得旁邊好多客妓圍觀。
“哇,好漂亮啊。”
“誰家的少年郎,生的如此俊美,不知道他的父母該何等傾國。”
“只可惜小了點,若是再長幾年……”
“別,你別妄想了,那等少年郎與你無關。”
“呦,說的好像和你有關似的。”
李治刷臉完畢,心裡卻樂的一批。
果然,哪個時代都得看臉。
“東家,紫鬱金香怎麽賣的?”在青樓一旁,一處賣花的地方,李治停下,指著紫色鬱金香花問道。
一般青樓旁定有賣花的,李治猜測不假,畢竟有些權貴人家為了引得歌姬一笑方豔,經常用鮮花博以好感。
“哈哈,這位少年郎,你可看對眼了,咱這鬱金香放眼整個長安,那都是……”沒等東家叫賣,李治不耐煩的打斷,道:“多少錢,說個價。”
擦,買幾朵花還吹噓個不停。
“一朵兩文。”見眼前客官不耐煩,東家也不墨跡,直接報價,“鬱金香勝於愛情,它昭示著不滅情緣,想必少年郎心有所屬,這鬱金香可配少年。”
在唐代,身體發育要比現代早熟,心智也同樣早熟,有些少女十二三歲就出嫁,而男子十四歲左右則可婚娶,他的‘母后’不就是十三歲嫁給李世民的麽。
所以十來歲的少年買花很正常,再過幾年就結婚嘍……
“來九朵吧。”
東家:“好嘞,請稍等。”
這店鋪本身就沒多少鬱金香,還特難買,李治一口要了九朵,這可幸福死東家了,清晨剛開張,就有十八枚銅錢進帳。
沒一會兒,李治便攥著根部有泥土的鬱金香,向別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