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城中將軍府,一中年將領尚未摘去盔甲,正在秉燈夜讀一卷兵法,淡黃色的光芒雖不太光亮,但那中年將領的手指卻依舊有規律般翻看著。
似乎眼前那看了不下千遍的兵書,依舊有著驚喜在等待自己發現。
中年將領是當今朝廷的焦點,最近幾年的風頭可謂是一時無兩。但同時也是位及其富有爭議的人物:郭破孺將軍。
三年前突襲進北狄五百裡的郭破孺,全身敗白甲白馬,宛如天將一般立與泰安城城內,對投降的守軍將領完顏如撂下一句:“吾降將名單裡,沒你。”之後下達了滅城令。
那一日,北狄軍鎮泰安城城內三千軍人盡數被屠,其頭顱高懸城池四周,草原禿鷲一月有余盤旋未散。此消息傳回京中,當朝宰相王自玄與家中喝西風酒喝到酩酊大醉,並醉後寫下:“飛虎出塞北,碣石指遼東。橫行萬裡外,胡運百年窮。”詩句。
此詩一日內,傳遍京城。了解此詩緣由後,京中諸多太學子弟,朝中貴族,貴婦小姐皆傾慕那身披白甲之人,暗自稱呼郭將軍為飛虎將。
此事也引起在京都驛館的北狄使者上言,名曰:“屠城之事,天理難容,必當有損大奉帝國之福祉,而當今宰相竟口出此詩,實另狄國難以釋懷。”並請求召喚郭破孺回京,尋求發落。
皇帝聽後也隻好略微安撫,但召回之事確是閉口不言,隻字不提。
在斷斷續續扯皮了接近一個月後,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朝中各位大人,雖然平常對西北那位老人微詞頗多,但在此事上卻難得的意見統一。不提。“朝中為官,眼力的有啊,沒看到皇帝陛下都和北狄在扯皮嗎,這時候在說西北壞話不自處眉頭嗎!”
就在大家都以為此事就這樣不了了之時,一封旨意卻突然出現在西北襄陽,封郭破孺為雲麾將軍,品階從三品上。隸屬兵部,特赦:但因常年駐守邊疆可不從慣例,不用回京述職。
要說此舉尚可讓京中各位大人感到有情可依,有理可尋,但另一封旨意確是讓人議論紛紛。
傳言宮內凌廣澤大總管親到鎮西王府邸,手捧聖旨,總管沒宣讀,王爺沒跪拜。
凌廣澤一改京中的做派低眉躬身的請鎮西王親自觀看。
那一日的凌廣澤低眉順目,宛如在宮內一般恭敬。不恭敬怎麽行,這老人可不光是當朝位唯一的異姓王,那發家的事跡讓知道頗多凌廣澤更是眉觀眼,眼觀鼻。
其旨內容為:為撫安西四鎮之英靈,特封鎮西王長子徐沐之為鎮北大將軍,官拜正一品,其靈位入國廟,享受國祭,安西守軍全員敕封為威武靈感忠軍。因其沐之長子尚無確切音訊,待尋後“世襲罔替”鎮北大將軍爵位。欽此。
老人在看到聖旨最後幾字後,閉目沉思良久後,才默默收起聖旨遞給身旁的下人,囑咐了一句:“收好。”
隨即從袖口拿出一塊玉佩,轉頭目視凌大總管。
“宮中的規矩老頭子我還是懂的,不能讓大總管白跑一趟,這是上好的白玉,大總管舟車勞頓,也在府中稍作休息,用過餐後再回京敘職吧!”
凌總管趕緊驚道:“豈敢,豈敢,這不是折煞小人我了嗎。在討錢也不會討到王爺身上不是,在下就不叨擾王爺了,實在是職責所在,小人這就立刻起身回赴京城了。”
說罷,不等老人在做托詞,趕緊低頭後撤出屋。
看著屋外那轉身回走的凌廣澤,
老人收回手中的白玉,臉色也越來越鐵青,待沉默片刻之後,低聲的說道:“鎮北大將軍?真當我稀罕嗎?” “吾兒啊,爹對不起你啊。““你的孩兒爹會幫你找到,希望那孩子吉人天相吧。待我查明後定會為你夫妻討個公道。”
看著漸行漸遠的鎮西王府,凌廣澤僵直的脊背才略微緩解一些,不顧額頭汗水,棄轎,上馬,以夜行百裡之勢一路狂奔,直到渭州地界才踹了一口氣。
內心慌亂不已的凌總管,真是怕自己在西北王府失蹤,然後喂狗。
就在京中開始流傳這份聖旨內容時,朝中諸人是無不感其規格之高,實所罕見。
也不是沒有大臣三跪九叩請求陛下收回成命。
戶部侍郎趙九陵就是那其中之一,在皇帝的寢殿昭和宮門前跪拜了一整夜後,第二日就被革職查辦,遠貶幽州江戶一縣城為小吏,十年內不準回京。
然後,京都各府衙寂靜無聲,也只是在各部大老爺們回家之後,才低聲嘟囔幾嘴。
“這也算是死得其所,既然“算是”無後,那陛下對其的態度也會改變了,看來要重新揣摩其聖意了。”
“趙九凌那江南郡的蠢貨,往我往日對他刮目相看,浪費我的苦心。”
“哎!安西軍,安西兒郎魂歸大奉吧!”
“有生之年,我必重回安西,刀指西域,讓其重歸大奉之榮耀。”
襄陽城,將軍府,那名中年將領慢慢的放下手中的書卷,看著走向面前的女子,不由的面露柔色。“不會太晚的,天氣轉寒,你也要多加一絲衣物了。”
女子面色略黃,似有疾病在身,但卻依舊掩飾不住那一抹絕色,那屢病態到似乎是增添了一種另類的美感。
“西北氣候乾燥,每到此時節夜晚霜重,寒冷更勝往昔,到是將軍更要注意才是。”
“呵呵, 好的。”郭破孺柔聲道。
“對了,近期北狄侵擾不斷,密探所報近期定有所圖謀,而下月中旬是義母的壽誕,我必暫離幾日。想必北狄定會趁我不在之時有所行動。你要小心。”
“安心即可。”
“哎!不知王爺尋找的怎麽樣了,為什麽一點消息都沒有呢?”女子無來由的歎息了一聲,低聲的說道。
“暫時沒有確切消息,但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有時,沒有消息就是好的消息。”郭破孺轉身開窗,望著那北方隱約可見的城牆低聲歎道。
初太二十五年的襄陽,依舊青衫丈客如雲,繁花似錦無它。
世人隻說江南好,西北又有幾人談。
這一日,恰好小滿,北狄兩個遊騎侵襲襄陽城外三十裡時,被圍,除遊騎都尉兩人被俘,其余人等全部斬殺。
襄陽城內各府也發生諸多暗殺事件,但卻除襄陽府尹趙自安被殺之外無一成功。
北狄軍政司下屬暗殺組“甲虎”在秘密探入將軍府尋找資料時,在府邸前廳看到正在悠閑喝茶的“飛虎將”,頓感不妙,想走但卻已經遲已。
從此北狄在無“甲虎”。
這一日,龍圩馬日行千裡,隻為趕鎮西王的一頓家宴。
這一日,家宴席中的那道面片湯依舊是當之無愧的主菜。
這一日,王妃依舊“和顏悅色”的讓場中諸人全部喝光。
這一日,最後趕到的郭破孺,與場中諸人喝光了幾大缸西鳳酒後,全部淚眼朦朧。一切只因李景泰的那句:“敬安西兒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