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不大，卻洋洋灑灑寫了不少字，條理清楚，這和不識字的二奴對比很鮮明。

二爺整整琢磨研究了半晚上，最後還是決定親自去這曹小涵家裡看看去，正所謂眼見為實嘛。

有心和崔明說一句好好看家，卻見他正用摳完腳趾頭的手挖鼻孔，隻好把已經甩到一邊的單子，又重新蓋回他肚臍眼。

以二爺的經驗來看，喝完酒後，要是著涼了，那排出來的東西能讓整個屋子臭上一禮拜。

走在房子外面的小路上，身子不由自主的佝僂下來，這完全是接受了二爺信息後的下意識行為。

雖然已經和二爺融匯一體，但是個別早已淘汰的動作，比如騎車，恐怕還是要有，從純理論的階段邁向實踐的必要過程。

紙條後面敷著一張簡易地圖，對於找到曹小涵家大概位置已經足夠了，更何況二奴剛走，想來村裡人都知道一二。

路邊有一條小溝，裡面不乏雜草和破磚之類的東西，甚至還有一片不規則的瓦片。

二爺隨腳朝瓦片踢去，卻聽到了一聲似有似無的叫聲。

“幻覺，對，一定是幻覺，看來以後不能隨便熬夜了。”

等二爺走遠，被踢到老遠的瓦片忽然又飛了回來，當的一聲，緊扣在原先的位置。

天剛蒙蒙亮，上了大路後偶或能見到零星幾個人，早起鍛煉，甚至還有一個京劇票友在吊嗓子，咿咿呀呀吵的好厲害。

又走了大概半小時，想來地圖上的宜興埠應該到了，也不想問人，省的生出不必要的是非來，倒是在路旁看到一個大牌子，巧的是上面正是村子名。

二爺一條街一條街的遛，走到頭卻也沒看到哪家門邊貼著方塊白紙，一般有白事的人家，都會這麽做，一來是告訴相熟的鄰居親人，二來則是寄托一種哀思，正所謂紅喜白喪嘛。

正納悶中，遠處拐角一家門上的兩個大大的門神引起了二爺的注意。

按說，過年過節在門口貼個門神無可厚非。

可這麽大的門神，二爺還真是頭一回見。

整個大門，基本上被紅底金身的秦瓊和尉遲恭所掩蓋，有這麽威武的物件，不說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就連正常人看到都會嚇一跳。

二爺上前兩步，剛要拍門，裡面卻傳來了一個沙啞男聲。

“行了，你就別說了，我這麽做還不是為了你們娘兩，我自己的媽我不知道親嗎?”

“真心講，婆婆還是不錯的，從沒有挑過我的理，倒是時常說你的好話，有時候我真想你是不是你媽親生的，怎麽這麽不孝順。”

“慧萍，天地良心，我媽對我的好，我自然記得，可是有了之前的事，我是真怕了，你知道我對你的好，我可不想重蹈覆轍。”

“行了，都是借口，都說養兒防老，將心比心，我不想我的孩子以後和你一樣，有了媳婦忘了娘。”

“說這些有意思嗎，還是想想怎麽幫兒子治病吧！”

“嘩啦——”

大門被女人大力打開，二爺只看到一個大盆杵了出來，差點就被裡面的髒水澆個正著。

“唉，誰啊這是，一大早的，這是要嚇死人啊。”

女人手裡的盆子又被拉了回來，裡面的髒水卻灑在自己腳面上不少。

“對不起，對不起。”

這是二爺學的最快的一句話了，謙虛點總沒錯。

“請問是曹小涵家嗎?”

二爺單刀直入的問道。新八一中文網首發

“我是。，”

一個滿臉都是胡子的男人走過來，回到。

“嗯，”二爺緩緩道，“這個是你讓崔明送來的嗎?”

男人激動的跳到二爺面前，兩手抓著二爺的肩膀說到:“您就是二爺啊，我可把您盼來了。”

說完小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講著老媽走了的前前後後，更是把兒子的病都歸咎在老媽身上。

二爺察言觀色，眼看著媳婦都有點不自然了，深深被這麽個白眼狼兒子氣樂了。

可既然都要管這件事了，就要負責任的解決，更何況孩子是無辜的。

“咱們去看看孩子吧。”

二爺擺擺手，打斷男人的哭訴。

“您快請。”

一說孩子，女人忙給二爺讓出一條路來，能在門上貼門神的人，自然不會排斥二爺這樣的人。

孩子就在屋裡凳子上坐著，除了有點黑眼圈，精神狀態略顯疲憊外，沒有什麽特別的毛病。

“說說出事的地吧。”

女人忙把二爺往臥室領，曹小涵則在孩子肩膀上拍拍，囑咐道:“奇奇，再忍會啊，等太陽出來了，你就能睡了。”

三人走到裡屋，不大的臥室裡煙霧繚繞，地上的瓷盆裡還有一些沒有燒完的黃紙，桌上的香爐裡還插著三根香，兀自飄著煙。

“我們和孩子在一個屋住，孩子本來是在地上的小床上睡的，可出事後，就搬到了一起， 哪知道還是不行，唉，要是能從來，也不會這樣。”

女人愁容滿面的看向曹小涵，埋怨的意味十足。

“具體是什麽情況，我是說，孩子有什麽表現?”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電腦端:https://

“爺，我和您實話說了吧，孩子已經好幾天沒敢睡過囫圇覺了，一到晚上，都不敢打盹，就說有一隻手在抓他。”

二爺點點頭，看向桌子上被一張報紙遮蓋的陶瓷罐子，看形狀應該是骨灰罐無疑，罐子後面還倒扣著一個相框，上面用黑色的布挽著兩朵大花。

二爺在屋子裡裝模作樣的繞上幾圈，瞥眼看到兩人越來越煩躁，這才慢慢停住腳。

“把地上這些東西都撤了吧，正常人都受不了這些煙氣，還有老人家不是剛走嗎，這最基本的擺設也應該有吧?”

二爺拿眼瞟向骨灰罐和相框，不等女人發話，曹小涵已經搶先一步衝過去。

先把報紙扯開，拿袖子擦擦骨灰罐上的塵土，接著把相框翻過來，正正的擺在骨灰後面，一個滿臉無表情的老人躍然紙上。

皺紋滿布，粗黑的皮膚以及身上的簡陋衣著，與耳朵上的精美飾品極為不相襯。

二爺從兜裡掏出一個紙包來，交到曹小涵手裡。

“把這些用溫水衝了，讓孩子喝下，該讓孩子好好睡一覺了。”

二爺說完就往門外走，兩人追上去想要攔下。

“留下吧，該來的時候我自然會來的。”

邁著自認為很瀟灑的仙步離開，不用看也明白，身後兩對眼睛正灼熱的望著自己，直到消失在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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