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深深為崔明睡覺的本事折服。
剛剛明明還和自己交流著,轉眼間就已經像一匹馬一樣,站著就打起呼嚕了。
二爺腦子裡出現一個搞笑的場景,廣袤的大草原上,一匹髒兮兮的肥馬站在草叢間,睡得正香。
遠處借著周圍低矮的植被,慢慢靠近著的,當然就是獵食者了。
只見他靠到了足夠近的地方,忽地一個縱躍,朝著酣睡的馬兒撲去,那馬卻早就有了感應,想都不想,直接甩開蹄子狂奔開來,沒一會就已經擺脫了獵食者,隻留下一個呼哧帶喘的可憐蟲,呆呆地望著塵土中的美味漸行漸遠。
這家夥或許就是真的來了獵食者,或者說火燒到屁股,恐怕也不會醒的。
二爺試著把肥碩的一團肉,抬回屋子,可惜實力不容許,隻得放棄,退而求其次的找了一張單子來,蓋在了他身上。
很明顯,他低估了胖子的容積,於是隻得把常人看起來綽綽有余的大單子,委曲求全的蓋在了胖子肚臍眼上。
手裡抓著那張紙,內心裡隱隱有一種興奮感,這是化身二爺以來,自己第一次處理這火化間的事務。
緊張是肯定少不了的,可是更多的就是那種急於表現的衝動,還有企盼辦好事後得到哪怕就是一句謝謝的獎勵和鼓勵。
“宜興埠”這個地方,他雖然沒去過,但還是聽過的,按說離區中心並不遠。
可和區裡差了十萬八千裡,這也很好理解,每個繁華的城市都會有這麽幾個地方,永遠得不到眷顧,始終走在時代的腳後跟。
求助的人,是一個叫曹小涵的中年人,之所以知道是中年人,是因為紙條裡夾著兩張照片。
一個是求助人曹小涵本人,另一個卻是一個年歲更為大的女性。
從照片後的名字及介紹,二爺明白,這個女人是這曹小涵的母親,讓他不理解的是,女人照片後只有一個諢名“二奴”。
從紙條上的介紹大概明白,這曹小涵自小無父,只靠母親一人把他拉扯大,現如今是剛剛故去,不想出了紕漏。
要說這二奴曾無意中說起過,自己本是一個大戶人家的丫鬟,後來懷上小涵,被正宮攆出門。
只可惜二奴沒有什麽文化,不識字,被裝到悶簾馬車上,跑了不知道多久,扔在一個亂墳崗子上。
眼看著肚子越來越難受,當下也管不了許多,直接把孩子生在了墳堆上。
至於臍帶更是二奴拿牙咬,拿手撕吧,也是奇了,小涵竟就這麽活下來了。
要說這女子本弱,為母則剛,二奴也是一樣,把小涵往背上一拴,靠著撿點柴夥垃圾賣點零錢,渴了就去跟前河裡喝點河水,餓了就抓點野味烤了吃。
有一點很偉大,二奴從來沒有乞討過,倒也把小涵養大了,按小涵紙上說的,這一切都是二奴為了以後孩子不被人小看,自力更生才是王道。
日子原本在小涵長大後變得好起來,母子二人開著給人做工,攢了一點錢,蓋了一間不大的房子,作為安身立命的地也足夠了。
偏偏,在小涵找了一個媳婦後,災難來了。
人常說,不患寡而患不均,這一點是從古到今每一個家裡都有的矛盾,說到底就是錢鬧的。
小涵雖然是獨生子,可因為母親操勞一輩子,自然對她是言聽計從。
有什麽好吃的,好穿的,都緊著自己媽,另一面,自己剛找的老婆,則被小涵灌以共患難的謬論。
時間長了,老婆開始鬧脾氣了,婆媳這個特殊關系,原本就極為敏感,這下就像是油鍋裡掉上火星子一樣,馬上燃起熊熊大火。
曹小涵在婆媳間苦不堪言,加上原本不富裕的家,大有崩潰的苗頭。
終於,這一切在某一天爆發了,曹小涵的一個巴掌,把老婆打到了另一個男人懷裡,自己則免費得了一頂鋥光瓦亮的綠帽子。
等整個村子都傳的沸沸揚揚時,曹小涵後知後覺的找到了送帽子男人家,在付出兩顆門牙,外帶大腿上一排看門狗的血色牙印後,母子倆又回到相依為命的日子。
二奴十分後悔,小涵嘴上不說,心裡也對母親有所埋怨。
等到二奴多方打聽,總算從八竿子打不到的親戚那,介紹了一個二婚女人過來。
對方對小涵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帶上自己的孩子,於是小涵又有了老婆,還帶了一個便宜兒子,別提多美了。
二奴為兒子高興,可並沒有換來小涵的感激,矛盾的種子在心裡生根發芽,很快席卷了整個人和家。
二奴年老體衰,為家裡的貢獻越來越少,沒有付出意味著會被嫌棄。
於是,之前的優點也都因為年歲增大變成了討人厭的缺點,老母親再也不是那個自己唯一想報答的女人。首發 https:// https://
被兒子氣病的二奴, 生生後悔自己生了小涵,按二奴的話說,就是帶了曹家人的沒良心,喂不熟的狼。
病來如山倒,情志決定了一個人的大多數精神力,在一個雷電交加的晚上,二奴獨自喝下了最後一碗發霉的玉米糊糊,駕鶴西去了。
而那邊啃著熱騰騰烤鴨的三口人,正玩的歡騰,對二奴的走置若罔聞。
兩天后,曹小涵終於發現了快要發臭的二奴,講道理,內心裡有那麽一點傷心,卻馬上在媳婦和新兒子面前釋然了。
按二奴的意思,只要給自己弄一個薄皮棺材,也不用大操大辦,草草埋了就行。
可小涵在權衡了一番後,還是覺得村裡剛剛推行的火葬更為方便,更重要的是,火葬不但不用花錢,還能有一比不大的補貼。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剛巧,答應媳婦和兒子,要換新衣服鞋子,於是順理成章的二奴被推到了剛剛建起來的火化場。
說白了,場子就在北倉的一個廢舊工廠裡,地方倒是比六號火化間大了許多,可並沒有什麽先進設備。
即使這樣,村子裡第一個火化的屍體,還是讓曹小涵得到了一封表揚信,當然還有一個裝著親媽骨灰的陶瓷罐子。
“我媽的一隻手,總是出現在我孩子的夢裡。”
這是曹小涵現在最為頭疼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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