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彥和李衛國在冰冷的巷子中呆呆的站著,過了好一會兒,倆人猛的醒悟過來,趕緊扭頭往家裡跑。衝到屋裡後,兩人幾乎同時抬腳就跳上了炕,掀起被褥撥開稻草。看到包裹還在,倆人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然後還是不放心,又把包裹打開看了下,吃的都還在。
倆人徹底放下了心,一屁股歪在了炕上。這時候,他們才打著哆嗦感覺到了冷,急忙擠到一塊兒,撩起被褥卷到身上。
“衛國哥,會不會是土地廟裡的神靈,來懲罰咱們了?要跟咱討回去這些吃的?”林彥小心翼翼的低聲說道,好像外面或者屋內,那冥冥中的神靈,正在默默地看著他們倆。
李衛國趕緊把那些吃的又重新包裹起來塞到懷裡抱緊,右手拿起柴刀,警惕的四下裡張望著,眼神中除了恐懼,還有一絲的狠決。林彥也抓起柴刀握在了手裡,他們要捍衛自己手中的食物,這是比任何東西都要寶貴的東西。
倆人沒有了一點兒的困意,既害怕,又不得不四處警惕的張望著,剛放下來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兒裡。
真的是惹怒了神靈麽?我會不會被害死?李衛國和林彥幾乎都在心裡想著,擔心著。
他們想到了東崗子土地廟所在那座小山上,積雪中那一個個慢慢爬動著的死屍,伸著手張著嘴……
恐懼襲上心頭,倆孩子彷徨無助,卷著被褥靠在牆上不住的瑟瑟發抖。
嗚……!外面忽然刮過一陣風,像是有人吹了聲哨子一般,淒厲的尖嘯著響徹在天地間。
倆人被這聲音嚇得頭皮都炸了,渾身的肌肉猛然繃緊,小手狠命的攥著柴刀,眼睛在門口和窗戶上不停的張望著,生怕從這兩個地方忽然鑽進來某種東西。
就在這時。他們的耳邊忽然傳來了細微地聲音。是那種讓人不由得屏息凝神專注著想要聽清楚是什麽地聲音,可越是想聽清楚,卻越聽不清楚。嘰裡呱啦嗚哩哇啦……那聲音越來越大。可是卻混混沌沌沉沉悶悶地,像是人說話卻讓人根本聽不明白說的是什麽。
能夠讓林彥和李衛國明白的,或許隻有那種聲音裡透出地憤怒與咒罵。那聲音不斷地在倆孩子地耳邊盤旋著然後再鑽入到他們地耳朵裡,再從他們地另一個耳朵眼裡鑽出來。來來回回。就像是拿了一根粗麻繩從倆孩子地耳朵裡穿過去。來回地拉動著、摩擦著。
倆人都感覺到自己地頭像是要裂開了一般疼痛無比,心髒被揪地緊緊地。好像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
李衛國想伸手捂住自己地耳朵,可左手緊攥著包裹摟在懷裡,右手緊握著柴刀不敢放開。生怕松開柴刀,就會有東西撲上來吃掉他們。
此時的林彥緊張恐懼地心裡面,忽然想到了這個聲音。就是在土地廟中那個黑影所發出地聲音。是它,是它找上門兒來了。林彥在心裡暗暗的肯定下來。然後驚恐地四處尋找著那個黑影,他害怕、恐懼,但是他此時更加地憤怒,他想著用手裡地柴刀砍死那個該死地黑影。在土地廟地時候,自己不就是用柴刀砍了那黑影一下,廟門就打開了,自己衝出廟門了嗎?
想到這裡,林彥攥著柴刀慢慢地從被褥中鑽出來。李衛國拉了他一下,卻沒有拉住。林彥攥著柴刀,在炕上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他皺著眉頭瞪著眼睛,仔細地在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尋找著那個黑影。
沒有找到的林彥走到炕邊兒上,緩緩的蹲下身來,扶著炕沿兒下了炕,
腳丫子在地上觸碰到鞋子,穿上,兩眼依然在四處的尋找著。 倆人從街上跑回來的時候,屋子裡本已經有了淡淡昏暗的光線,隻是現在,又陷入了無窮的黑暗中。
林彥甚至在心裡懷疑,會不會,會不會是整個屋子都讓那個黑影吞噬掉了?會不會,自己現在就在那個黑影的肚子裡?不然的話,怎麽就找不到那個黑影了呢?
那個可怕的聲音還在不停的怒罵著,嘶吼著,沉悶,詭異,飄渺……
“小彥,小彥,你在哪兒?快過來,過來,來哥跟前兒,哥護著你,哥給你罩著!別害怕,快過來,小彥兒……”李衛國驚恐的聲音突然炸響在並不大的屋子裡,他哭了,不停的抽泣著,他害怕,害怕有鬼,害怕有神靈的懲罰,害怕林彥讓鬼吃了,害怕林彥被神靈懲罰而死……
林彥趕緊答應:“衛國哥,我沒事兒,你躺在那兒別動,我要找找那狗日的嚇唬咱倆的東西,找到它我就砍死它!”
“小彥兒,別找了,快,快來哥跟前這,哥會護著你的!”李衛國的聲音中滿是抽泣。
林彥不知道李衛國是到底想給自己罩著保護自己,還是他自己害怕讓林彥過去給他罩著保護他……隻是現在的李衛國自己也不清楚他心裡到底想幹啥。
就在這時,一縷淡淡的,微弱的陽光穿過窗戶與牆壁之間的縫隙,巧之又巧的照射在了林彥的臉上。
屋子裡的光線,一下好了許多,雖然還是昏暗,卻能看的清楚所有的物什了。
被陽光迎面照上,林彥有些無法適應似的,迅即的閉上了眼睛,然後緩緩的睜開,他發現,屋子裡那個詭異萬分的聲音,消失了。李衛國縮在炕角處,一手摟著包裹,一手攥著柴刀護在胸前,兩眼中滿是恐懼和擔憂。
“天亮了?”李衛國怔怔的,有些發愣的喃喃著問道,然後他的眼睛忽然睜大了,臉上立刻充滿了欣喜充滿了希望,他大叫道:“天亮了,太陽出來了,小彥,小彥,別害怕,天亮啦!走了,走了,鬼跑了,神靈走了……”李衛國有些不知所措的說道。
然後李衛國跳了起來,在滿是稻草的炕上手舞足蹈。
林彥也笑了,開心的放松的笑了。他渾身一松,整個人癱軟下來,坐倒在地,歪靠在牆上,右手一松,柴刀落在了地上。他忽然覺得很冷,臉上有東西在滑落,無力的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額頭上滿是大汗,感覺到後背上也濕漉漉的。
過了一會兒,林彥苦笑著看著同樣累了的李衛國再一次坐在了炕上的稻草中,他就說道:“衛國哥,再睡會兒吧,一會兒咱倆去給三爺爺送吃的去,弟弟妹妹們,應該都餓了吧?”說完這句話,林彥滿是困倦的閉上了眼。
倒不是他想要睡一覺,而是,他覺得真的很累,睜著眼都累,心裡也累,覺得自己像是突然失足從高空中墜落,以為自己就要死了,嚇得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呼救、忘記了一切,大腦一片空白,然而在落地的那一刻大聲的叫了出來,才忽然發現,原來自己躺在床上,隻是做了一個夢而已。
外面天光大亮了,北風呼嘯著掠過,將村中大街小巷裡的薄霧驅散,陽光毫無阻隔的照射在了這個滿是土黃色並且發黑的村莊中。
李衛國在炕上怔了會兒,才想起林彥還在地上坐著呢,趕緊起身坐直了身子喊道:“小彥兒,小彥兒,上炕睡,別在地上,涼!別凍著你了!”
“哎,沒事兒,我沒睡。”林彥扶著牆站了起來,走到炕邊兒,說道:“衛國哥,咱把東西趕緊送過去吧,蘭兒該起來做飯了,給三爺爺做點兒好吃的。”
“嗯。”李衛國從炕上爬了下來,忽然想到了什麽,他說道:“三爺爺問起來,咱說從哪兒弄的?”
林彥苦笑著說道:“實話實說吧,饅頭和鍋餅子現在上哪兒找去?說別的三爺爺也不會信,再說還有隻雞呢。”
“是啊,等著挨打吧。”李衛國歎了口氣, 不過臉上卻沒有絲毫不開心,反而滿是喜悅。先前的恐懼和害怕的危機感,隨著天色的亮起來,陽光照入屋內,已經煙消雲散了。
“不過別告訴三爺爺咱遇到的事兒,不然三爺爺會擔心的。”林彥囑咐道。
“知道。”李衛國點了點頭。
倆人拎著包裹一起走了出去。
倆人此時連想都不想土地廟的神靈,是否還會再回來找他們討回供奉,而他們倆人,是否會和三爺爺一樣,吃了供奉之後,病倒,甚至是……病死。
路上,倆人都沒有說話,隻是一聲不吭的走著。偶爾遇到村民,都會好奇的看著他們,也有問他們包裹裡裝的什麽東西,倆人隻是不說話,誰也不理。
他們還遇見了村裡看護莊稼的那幫老爺們兒,其中自然有隊長李樹林。隻不過這次,他們沒有再攔截林彥,隻是奇怪的看了看林彥和李衛國,以及他們的包裹,便在李樹林的催促下滿懷疑惑的走了。
林彥和李衛國倆人沒有想到,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林三爺就已經坐在門口等著他們回來了。
林三爺此時正依偎在門口那一堆稻草當中,雙眼無神的看著對面牆壁上那一行行的已經不太清楚了的大字。刷在牆上的白灰時間長了就會脫落,這也是因為那個年代的牆體,大部分都是土牆,而且即便是有少數是灰渣或者青磚壘砌的牆,表面也都會裱糊上一層泥,所以白灰刷山去,過一段時間就會一塊兒塊兒的脫落。
牆體上那些大字,無外乎都是些當年的那些口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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