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這……”劉老五看著林三爺聽到三爺這話和他那堅決的眼神兒,急得猛一跺腳,咬牙說道:“成,您老別急,等我畫符回來看到那倆孩子了再說,興許倆孩子還沒事呢!”說完,劉老五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頂著紛飛的大雪回家畫符去了。
劉老五出去之後,林三爺又重重的咳嗽了一會兒,躺好身子,半眯著眼看著泛著黑黃色的房梁和椽子。幾個孩子圍在旁邊兒一聲不吭,他們一時半會兒,還無法完全想明白剛才兩個大人所說的話都是些什麽意思,不過他們明白一點,那就是這個劉老五,是來給三爺爺治病的。
他們的小臉上因此都露出了笑容,發自內心的高興,他們知道,三爺爺病好了,這個家,就好了。至於為什麽三爺爺病好了這個家就好了,他們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只是潛意識裡,本能的如此認為,畢竟一直以來,三爺爺就是他們心中的天。
林三爺,就是這群孤兒們的依靠,精神上的支柱。
孩子們並不知道現在的林三爺心裡在想這些什麽,更不會明白林三爺的內心有多麽的雜亂和難受。
這時候,林三爺真的覺得自己老了,老的都不能動彈了,沒用了。如今的他竟然會信了邪,而且還中了邪,這還不算,還得聽從劉老五的話,對劉老五感恩戴德,心懷感激……若是以前,倘若是在以前……林三爺心裡想著,自己肯定不會信這些的,而且劉老五也不敢來自己跟前兒說這些吧?真的是人老了,以前怎麽就沒有什麽邪東西來招惹自己呢?
他有些不甘,可又能如何呢?
林三爺又想起了林彥,這個可憐的孩子,他生來命就不好,這次又去土地廟偷了供奉,那神靈……哦不不,是邪物,髒東西,會怎麽禍害他呢?
小彥啊小彥,你真是個古怪又可憐的孩子啊!想到這,林三爺有些昏昏沉了,林彥的命格在他的腦海裡轉悠著,矛盾著,命格硬,而命格又不好,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
迷糊中,林三爺做了個夢,夢見林彥滿臉是血的拎著鐵鍬去了東崗子,像是去報仇似的。到了東崗子土地廟後,林彥二話不說,衝著土地廟就掄起了鐵鍬,劈裡啪啦一通打砸。也不見怎麽回事兒呢,土地廟就被林彥給鏟成了一片廢墟。積雪中又鑽出了那麽多的死人,張牙舞爪的向林彥爬去,林彥揮著鍬又鏟又砍,瘋了一般。
看著林彥那氣勢洶洶,所向披靡的樣子,林三爺滿心高興,心裡那股不安分的熱血沸騰起來,他想要上前幫忙,卻動彈不了身子,隻得在一旁給林彥喝彩,加油!
……
沉睡中的林彥是被身子底下的一股劇烈的顫抖給震醒了。他睜開眼睛,翻身坐起來,伸手摸了摸身子下面,厚厚的稻草因為他在上面長時間的躺臥,熱乎乎的;他又掀了下那些稻草,幾公分厚的稻草下面,是冰涼且硬實的土地,並沒有什麽東西,也沒什麽異樣。
林彥有些迷糊,有些奇怪的撓了撓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紛紛揚揚的大雪飄落著,和黑暗的天色互相映襯著,格外的分明。
“哎呀!壞了!”林彥一個激靈站了起來,他想到了劉老五,一覺竟然睡到了天黑,劉老五肯定早就回家了吧?興許三爺爺已經找過劉老五把事情都說了吧?他趕緊搖醒李衛國,催促道:“衛國哥,天黑了天黑了,快起來……”
李衛國揉著眼睛坐了起來,隔著敞開的門口一看外面飄飛著雪花的夜色,
猛醒悟到自己是在等劉老五呢,連忙站起來拍打著身子,拔腿就往外走,一邊說道:“晚了晚了,快,找劉老五去!” 就在這時,撲簌簌一連串細微的響聲,屋頂上掉落下許多的塵土,嘩啦一聲,幾塊兒土疙瘩和半截折了的椽子砸落下來。
“怎回事兒?”李衛國停住腳步,詫異的抬頭看向房梁。
“快出去!”林彥驚呼出聲,一把將李衛國推出了屋子,自己也大跨步衝了出去。
李衛國被林彥推得踉踉蹌蹌跑出屋子兩三米遠,還沒站穩回過神兒來呢,林彥從身後又把他推倒在地,緊接著便撲在了李衛國的身上。
哢嚓哢嚓嘩啦啦……轟隆隆……兩串的巨響聲從身後傳來。
破舊的小屋終於承受不住,被房頂上那一層只有一尺多厚的積雪壓塌了……或許,是年限已到了吧?不然,這點兒積雪,確實也算不上什麽。
房屋倒塌時濺起的碎磚爛瓦和一些椽子房梁折了之後的木屑,濺到了林彥的身上,打的後背生疼。
等房屋倒塌造成的巨響聲徹底安靜下來之後,李衛國才回過神兒來,急忙奮力撐身子,一邊兒喊道:“小彥,小彥,你沒事兒吧?”
“哦,沒事兒。”林彥急忙從李衛國身上爬起來,心裡卻想著:奶奶的,又差點兒死掉。
倆人怔怔的站在大雪中,看著房屋倒塌後的那一大堆廢墟。大雪很快便將廢墟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銀白,斷裂的木梁和椽子撐起的縫隙間,露出漆黑漆黑的不成規則的孔洞,像是一隻隻奇形怪狀的眼睛,幽幽的注視著兩個衣著單薄的孩子。
“小彥,你怎知道這,這屋子要塌了?”李衛國忽然有些疑惑的看著林彥問道。
“嗯?我也不知道啊。”林彥很認真的回答說,然後他就想到了自己身子在沉睡中,被身子底下的顫動震醒的事兒,是什麽東西把自己給震醒了呢?好像稻草底下也沒有什麽東西,自己是摸過了的。
李衛國還是有些疑神疑鬼,他嘀咕道:“不會是,土地廟裡的神靈,想把咱倆壓死在這破屋子裡吧?”
“興許……是吧?”林彥結結巴巴的點頭稱是,他心裡卻覺得這事兒和土地廟沒關系,應該是自己的命,打小這類的事兒就沒少發生過……還有可能,是不是李衛國也要死了?要被自己的命格克死了?林彥不敢想下去了,他急忙說道:“衛國哥,咱趕緊去找劉老五吧。”
“哦對對,找劉老五去。”李衛國這才想起來,趕緊拉著林彥的小手往村裡走去。
起風了,很大的風,在漫天飛雪的夜空中,淒厲的呼嘯著,肆虐著。狂風將鵝毛般的雪花裹夾到一塊兒,卷成大團大團的雪團,撲打著街道上低矮的土牆,破舊的房屋頂,光禿禿的樹木……發出噗噗的聲音。
兩個瘦削矮小的身影,在風雪中的夜色下,低著頭,頂著風雪,走的有些匆忙,有些艱難……
狂風夾雜著飛雪,在漆黑的夜色中肆虐著,狂嚎著,似乎想要把這個破舊低矮的村莊吞沒。
除了呼嘯的風聲和飛雪撲簌簌的聲音,村子裡再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哐哐哐……隱隱的,村東頭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兩個略顯幼稚的聲音夾雜在風雪中,若隱若現,聽不清楚他們在喊什麽。
過了一會兒,那聲音消失了,村子裡,隻余下狂風躥過大街小巷時,發出的那如同哨音般淒厲的尖叫。
林彥和李衛國倆人沮喪的耷拉著腦袋,在夜色下頂著風雪往家裡走去。
劉老五沒在家,這讓倆人心裡有點兒難過,該怎麽辦呢?肚子餓得咕嚕嚕直響,放個屁都會讓肚子一陣抽搐,發酸,發痛。他們倆想到了饅頭、鍋餅子、燒雞、蘋果……這是我們倆弄回來的,費多大勁,冒多大險?憑啥不讓我們倆吃?
饑寒交迫下,倆孩子終於在心裡開始抱怨起來,有些憤憤不平;倆人甚至覺得吃了那些東西之後,便是土地廟裡的神靈來懲罰自己,也不怕了。
應該不會有事兒的,倆人在心裡安慰著自己。畢竟在土地廟的時候,就已經吃過了,若是有事兒,肯定早就出事兒了,到現在哥倆除了饑餓寒冷,別的感覺都沒有……活的好好的啊。
倆人心裡想著這些,已經走到了家門口。
大門是敞開著的,嚴格來說,不能講是敞開,因為根本就沒有門。從街上到院子裡,一直到屋門口,鋪滿了厚厚的積雪,在夜色下,白白的一片。踩著積雪走過,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只是這聲音,卻被狂風的呼嘯聲所吞沒。
每間屋子裡都沒有點蠟燭,透過糊裱著厚紙的窗戶和門縫,可以看出來屋子裡黑漆漆的。倆人輕手輕腳的走到屋門口, 推門入內,破舊的門就發出了嘎吱的聲音。
林三爺所在的裡屋中,傳來了他和劉老五說話的聲音,還有火燒柴禾發出的劈啪聲。
李衛國和林彥就有點兒掛不住了,像是犯了很大錯誤的孩子似的。還沒進裡屋,就在外間說道:“爺爺,我們回來了。”一邊兒說著,倆人低著腦袋走進了裡屋。
聽到倆孩子地聲音。林三爺從炕上翻身坐起。驚喜地說道:“衛國、小彥兒……你們倆,去哪裡了?”
“沒,沒去哪兒。在村邊耍來著,困了,就在村頭那破屋子裡睡著了。”李衛國實話實說。
“哦。”林三爺點了點頭。他並沒有發脾氣,兩個孩子能夠安然無恙地回來,他很高興。先前一直都在擔心著他們的安危,生怕倆孩子被土地廟裡地邪物給禍害了,那就麻煩了。
林彥見三爺爺不說話了,急忙說道:“爺爺,您別趕我們走,我們知道錯了。”
劉老五笑著伸手摸了摸小彥的腦袋,說道:“好了,你們倆可算回來了,快坐下,讓我好好看看你們。”說著話,劉老五挪開炕中間的幾塊磚頭,露出炕下燒火的灶口,通紅的火苗閃出火紅的光芒來,屋子裡頓時就有了一絲昏暗的光線。
“對對,快看看這倆孩子怎麽回事兒。”林三爺趕緊說道,自己也滿是擔憂的看著倆孩子。
李衛國和林彥倆人很詫異,不過他們馬上就想到劉老五這是要看什麽了。劉老五是專門兒乾這一行的,三爺爺喊他過來,不就是要看看他們倆有沒有被“神靈”禍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