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臉部線條如同刀刻出來一般筆直堅硬銳利,臉色呈現出一種青金石般的青色,嘴緊緊抿著,眼睛閉起好像在休息。
他點了煙鬥後並沒有立刻吸煙,而是把煙鬥放到了一邊的桌子上。煙鬥前段微弱的火光微微照亮桌面的同時,那人的臉龐又重新隱沒進了黑暗中。
就是這樣簡單的動作,給索爾德一種巨大的壓力。前方是不知道深淺的水域,而一樓現在沒有任何聲音,誰知道那個矮胖男人在幹嘛。聞著空氣中彌漫的辛辣煙草味,索爾德莫名其妙的心漏跳一拍,他穩住呼吸,就好像咬牙切齒一般吐出三個字,字間有刀砍斧削般的簡隙:“血,浴,灣。”
沒人回答,索爾德看到腳旁的水面上出現了一陣陣波紋,對面更是傳來一陣水流動的嘩啦聲。
嘩啦聲?剛才水面是靜態的。索爾德舔了舔嘴唇回想到,而現在水面出現了波紋,還有流動的聲音,這證明……證明那個男人正在往這邊走來?
盡管對方應該沒有惡意,但是黑暗和水帶來的壓迫感讓索爾德呼吸還是急促了起來。他左右一看發現,在視野可及范圍內,旁邊有一個不知是櫥櫃還是桌椅的平面,上面擺放著一盞馬燈。
索爾德慢慢伸出手去,這種馬燈一般裡面都存放著早先注入的燈油,不需要自己點燃燈芯,只要撥動開關,它就會亮起來。他不敢有太大的動作,生怕讓主人以為自己有什麽別的意圖。不知道為什麽,索爾德有種感覺,房間的主人,對面的那個男人,也就是弗特·卡農,應該對這間房間裡的動靜了如指掌——哪怕是在黑暗中。
而黑暗中流水的嘩啦聲已經愈發接近。
終於!索爾德的手夠到了馬燈的燈提,他加快了速度卻依然盡量安靜地收回手,這一刻,流水的聲響突兀地停了下來——就如同它的出現一樣突兀。索爾德心道不好,另一隻手已經本能地在一秒之內按下了油燈的開關。
隨著開關的打開,油燈亮起暖黃色的燈光,玻璃中的燈芯上有火苗在搖曳,讓人有種心安的感覺。但是索爾德此時卻像是被貓盯上的老鼠一動也不敢動,因為,在油燈亮起的同時,他也看到自己的正前方,幾乎是貼著面,有個男人正站在淺水中抱胸安靜地看著自己。
他的眼睛還是閉起的,嘴唇抿著並不打算說話,發青的臉色被燈光鍍上一層暖黃,冷峻的線條也有種融化感。
索爾德心道奇怪,這個男人為什麽一直閉著眼。可是眼下很明顯不是問問題的好時候,他清清嗓子:“您就是弗特·卡農嗎?我是索爾德,肖應該已經跟你說過了。”
“我知道。”索爾德以為這個男人不會回答自己準備繼續開口的時候,他聽見了那個男人的聲音,就如同他的臉部線條一樣,那個男人的聲音也是如同鋼鐵一樣的堅決和冷硬。然後他看到男人的臉旁出現了另一張臉,眼睛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這人有兩張臉?”這是索爾德的第一想法,他也確實被嚇了一跳。直到他回神一想才意識過來,一開始那張青色的臉應該是佩戴的面具,這也是為什麽眼睛一直不睜開,說話時嘴巴也不動的原因。
“你去過血浴灣?”弗特·卡農見他不回答,將手裡的面具隨手放進口袋,從一旁拉過一張椅子讓索爾德坐下。
“去過,我還看到了你的那些日記。”索爾德老老實實地回答,而弗特卻渾身一抖,很是吃驚地將臉湊過來,眼神中也多了一些危險的意味:“那你都知道了?”
“如果你說的是跳躍者那些,
那我確實知道了。”索爾德示意他冷靜:“放心,我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 “只有死人才能保密。”弗特腳輕輕踩了踩水,索爾德身後的門碰地一聲關上了。他擺擺手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我本來以為只是見一個普通的朋友,沒想到竟然是一個見到血浴灣真實一切的目擊者。”
“你今天如果不能讓我相信你的話,你就走不出這間房間了。”
索爾德早就預想過會遭遇到這種情況,也不是很驚慌——更何況面對一個這樣的等級估計遠高於自己的跳躍者,他驚慌也是沒用的。
“你知道那座島上的世界樹吧,我體內也有一株。”
“哦?”弗特話裡也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好奇:“繼續說。”
“我來自一個對文明之神冕下直接效命的組織。”索爾德盡管心裡一直悲憤地大喊著怎麽總是自己遇到這麽強的變態,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信口開河:“就拿我來說,我的捕食者序列發生了一些變異,而我們組織裡像我這樣的人比比皆是,都是不能暴露在人們視線中的存在。”
“向文明之神冕下直接效命?扯淡吧你。”弗特雖然表現的不屑一顧,索爾德還是感受到了他的一絲驚疑和好奇,畢竟這個世界是沒有人敢於借用真實存在的神祇的名號來招搖撞騙的。即使這個名號是人們私下裡對神明的尊稱,但是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種自然規律般的力量存在,只要是用以闡述,詮釋一個神明的存在的詞語,句子,都會吸引來相關神明的部分注意力——你絕對不會想要在神明的注視下借著祂的名號瞎承諾的。
於是索爾德趁熱打鐵:“相信我,我是在文明之神的直接授意下過來找你的,如果你還是不相信,我甚至可以向教會申請一封神諭!”
“神諭。”弗特沉吟了片刻:“那文明之神冕下還說了什麽嗎?”
縱然弗特內心對所謂神明缺乏一種本地人特有的畏懼和崇敬,甚至還有一些不以為然,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個世界的神明真實存在的——而且他早就見證過了,況且文明之神又是真實存在的由人類轉化而來的神明,於是他的語氣也不自覺地軟下來幾分。
“我希望你能加入我們的組織。”索爾德松了一口氣,冷汗已經把背後汗濕,他坦然道:“你很強,強出我不止一點,你要殺我滅口我是逃也逃不掉的。”
“知道就好。”弗特冷哼一聲。
“我們的組織裡有被邪神腐化的,有發生變異的,也有跳躍者。你這麽強,而且你那個世界的一些知識說不定能為我們帶來更多幫助。而且組織裡,包括我在內都是一些所謂的怪胎,如果你是擔心自己跳躍者身份的話大可不必擔憂。”
“我們都是一樣的人。”索爾德補充了一句,他看到弗特已經有點動搖了:“如果你做出了足夠的貢獻,文明之神甚至表示想辦法送你回家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時候索爾德根本找不到足夠的條件讓弗特加入,一時情急之下他隻好扯出長平這面大旗,至於多少貢獻是足夠……這就得日後再說了。
論老奸巨猾和心計,在兩個世界打拚過的弗特勝過索爾德何止一籌,只是他現在突然得知有個地方可以不用擔心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曝光,而且自己竟然還有可以回家的機會,心裡的防線和壁壘竟然在那一刻有些松動,心神也恍惚一下,才被索爾德看出了動搖來。
不過自己的動搖已經被對方看在了眼裡,他也不怕對方坐地起價提出什麽要求,乾脆就大大方方地思索考慮起來——對他來說,這樣的一個組織,如果真的存在,實在是一個可遇而不可求的機會,一個回到家鄉的機會。神明的厲害之處弗特自然知曉,因此說能讓自己回家弗特也是相信的。
在這之前,經過千萬次的死亡和重生,他甚至已經做好在這個世界過完一輩子的心裡準備了。而現在突然有了一絲希望,即使這希望如同夜空中的星星一樣遙遠和渺茫,他也不願放棄這一點光亮。
不管文明之神有沒有送自己回家的能力,此刻這個機會都是他絕對不能放掉,也不敢放掉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