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在那兒手忙腳亂不知所措的時候,索爾德卻從最初的驚慌中反應過來恢復了鎮定。
他發覺長平這一下雖然看起來聲勢浩大威力無匹,但是也只是看起來嚇人而已,這一道雷劈到自己身上,不僅沒有對自己造成傷害,反而是如同大熱天正昏昏沉沉之時突然被潑了一盆冷水,看起來狼狽卻正好解暑涼快下來。
他發覺自己的大腦好像原本髒兮兮的玻璃被徹底地擦拭清潔了一遍,之前總感覺自己不對勁全身別扭的感覺也消失了,現在隻感覺耳清目明,不誇張地說連計算能力和思維方式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
“長平雖然地位高高在上,平日裡總喜歡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嘲諷我,但是總歸還是個好人啊。”索爾德心裡暖洋洋地,他知道這樣可怕的雷電聲勢估計是長平一時惱羞成怒,但是也只是開了個玩笑,就像同伴之間的打鬧一樣。
不僅沒有對他身體造成損害,還增強了他的神經反射和思維能力。
索爾德正感動時,長平帶著笑意開口了:“是不是很開心啊?”
“是啊是啊。”索爾德很想瘋狂點頭,但是無奈全身麻痹不已沒法動彈。
“你呢,也不用謝我,我還是很想給你一點教訓的。”長平語氣中的笑意驟然陰森了下來,仿佛一陣冷風吹在索爾德身上,讓他下意識打了個寒戰,“所以,如果有一位精通身體情況梳理的醫生來給你診斷呢,診斷書上起碼也是‘三天之內無法動彈,神經系統短暫失去作用,幸運的是如果再嚴重一點的話就只能坐一輩子輪椅’了。”
索爾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好了,鬧也鬧夠了,說正事。”長平清了清嗓子,話鋒一轉把話題引回到最初的地方,索爾德雖然無奈卻也無計可施,只能乖乖地參與到討論中。
“你在貓和狗咖啡館的時候,進門直接走到了懸崖邊緣,對吧?”長平雖然提出了一個問題,但是語氣中不帶絲毫疑問,只是自問自答一般:“你問那隻貓眼前場景是不是幻境的時候,注意它說的是‘你可以走過去試試看’,而並非肯定的回答,只是由於當時的場景和它的語氣,你選擇了相信它。”
“這麽說……”索爾德也是回想起當時發生的情況,但是很快提出了疑問:“那個環境應該是真的吧?我已經從懸崖邊緣快要掉下去了,還好穩定住了重心才沒有下滑。”
“如果一個人或者是一個什麽生物都有能力讓你進入環境了,偽造出一種真實的墜落感很難嗎?”長平一句話就讓索爾德啞口無言,他悻悻地想要摸摸鼻子,又是一股電流穿過他的全身,讓他一陣麻痹,如同岸上快要渴死的魚一樣扭動著身體在地上啪啪前後擺動了幾下。
先不提亞瑟在一旁那見了鬼的樣子,長平已經開始繼續分析了起來:“之後你和那隻貓穿過了植物構成的門——因為假定是環境,咱們就先排除這咖啡店有很多扇時空門的可能性——你們進入了咖啡館,然後看到一隻狗。”
“叫莫裡斯。”索爾德補充道。
“對,莫裡斯這個名字是一個重點。”長平那邊裡傳來了一聲響指聲,然後一段信息流就湧入了索爾德的腦海,他仔細看了一下,講的似乎是一段人物傳記。
開頭就是一串讓人眼花繚亂的稱號詞綴,諸如死亡與仲裁之神,冥府大門的看守者這類一看就充滿了威嚴和神話感的很厲害的頭銜足足讓索爾德看了一分多鍾。
“這都是一些垃圾信息,你直接看最底下。”長平有點不耐煩。
於是索爾德往下一看,在一大堆詞綴頭銜的最後,用一個很是華麗的符號隔開了三個字符,這三個字符索爾德應該是看不懂的——它們充滿了歷經無數時代的古老感,好在長平細心地貼上了翻譯,所以索爾德就下意識地把這三個字符的翻譯版讀了出來。
“莫裡斯。”
“莫裡斯。”說完之後索爾德還有點疑惑,似乎不太明白這三個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有些意猶未盡的他又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這才恍然醒悟過來。
“莫裡斯!那隻狗也叫莫裡斯啊!”
“我還以為這種顯而易見的事實你能早點看出來。”長平不帶任何感情的吐槽了一句,對思維強化也拯救不了的索爾德腦部回路表示他已經習慣了。
“那……那這是什麽意思?”與其說索爾德還沒有明白,不如說是他無法相信這件事:“那隻狗是一位半神?”
“不,祂是一位已經凝聚了神國的神祇。”長平淡定地說道。
“?神國?”索爾德覺得自己無法接受這個詞,不對,是根本無法接受這整件事。他用一種被愚弄的語氣大聲嚷嚷:
“長平你知道嗎?就算現在我晚上醒來,仍然會不敢相信自己被文明之神給關注了——恕我失禮——現在文明之神大人你告訴我,我不久前才跟一位神明對話過?”
“而且神國又是什麽?那不是地攤小……經典玄幻小說裡才會出現的詞嗎?”索爾德覺得長平絕對是在看玩笑,因此他頗有些義憤填膺,結果差點說漏嘴。
想到自己現在的慘狀,他的語氣還是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我只是那麽說說而已,因為聽起來很厲害嘛。”長平不負責任地說道。
果然這位大佬就是喜歡誇大其詞,這麽看來那隻狗應該也沒多厲害嘛,之前自己不是還和銜尾蛇打過照面嗎?雖說長平是主要輸出,但也沒見有什麽事啊。
索爾德突然覺得輕松了一些,他松了口氣,心裡頗有種大石頭落地的感覺。
“但是那鐵憨憨真的是一位神明。”長平大喘氣了一口之後又補充道,索爾德眼睛瞪大,五官都皺到一起,一口氣沒喘過來被嗆了連連咳嗽。
索爾德正要繼續說話時,驚訝地發現自胸口傳來一陣陣壓迫感。索爾德費勁力氣移動了一下頭部睜開一看才發現原來是亞瑟在自己身上忙活著,看那動作好像是在做心肺複蘇。
“還能咳嗽!這小子還有救!”亞瑟喜出望外,手上的力氣一時加大了幾分,把索爾德壓的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我沒被雷劈死要被你壓死了。”索爾德學著長平的樣子艱難地開口吐槽道:“你這心肺複蘇我勸你忘記吧,一般人根本受不住你這幾下壓迫胸腔就要被壓扁了。”
亞瑟:“……?”
懶得理會這心裡想法不明的變態高級捕食者,索爾德再次將意識沉浸入腦海,和長平繼續交流起來。
“那,那狗真的是神明的話,我就那麽直面祂怎麽一點事都沒有啊。”索爾德雖然已經相信了長平的話,但是還是忍不住疑問道:“不是說……人類無法直面神祇面容嗎?”
“你就算真的見到祂的本體也沒事。”長平解釋道:“莫裡斯是新神之一,並不是那些強大的古神和外神,祂本身也是這個星球上的種族之一,是規則的產物,通俗點來說就是還沒有強到那種地步,而且祂本身的存在即使是身為人類的你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在以前還跟祂有幾分交情呢。”長平語氣中不無可惜地說道:“沒想到祂最終也變成了那樣,隻留下了一絲投影在人間活動,真可惜啊。”
“你們以前認識?是朋友嗎?”索爾德對神明間的人際關系十分好奇。
“是死敵。”長平冷冷地回答,索爾德隻好訥訥地閉上嘴巴。
“那麽既然說到了冥府的看門狗,那就要說到冥府的主人了。”明明是上古秘辛的科普,卻讓索爾德無端有了一種在聽吟遊詩人說書的感覺:“當然,冥府只是我對那個地方的稱呼——你也可以叫它地獄啊,死之國啊,你喜歡就行——總之那是死者靈魂的聚集之地,終年彌漫著濃厚不散的白霧,任何膽感進入其中的生物都會被腐蝕消化,最終成為死者的一員。”
“好……好厲害。”索爾德大驚失色,這就是神明的統治之地嗎?死亡執掌者高居王位之上,靈魂和白骨在王座下狂歡。
那是一種何等恐怖又讓人敬畏的場面啊。
“其實那裡就是一隻大蟲子的身體內部罷了,準確來說是胃裡。”
索爾德覺得長平還應該有個頭銜,叫人類幻想的扼殺者。
“你別怪我打斷你的胡思亂想啊。”長平很理直氣壯:“我都用了消化這個詞了。”
“這隻大蟲子的肚子裡是自成一片天地,所謂冥府的大門也就是它的嘴巴。祂雖然無法移動,但是卻能收割到整個世界范圍內即將消散的靈魂。”
“人類雖然稱之為死神冥王,但是我告訴你,祂只是一個悲慘的種族在大屠殺後的唯一幸存者罷了,有的神明都叫他死魂者,據說那是祂正經的名字,但是我還是喜歡叫祂大蟲子,也有道理啊,自己孤身一人,動也動不了,的確實實在在的是一個可憐蟲。”
“再說下去就要說到神系了, www.uukanshu.net 但是那個太過於複雜,其中的講究多的就像貴族喜歡的花體字裡亂七八糟的筆畫一樣,總之呢,莫裡斯是大蟲子的爪牙之一,那隻貓和莫裡斯看上去熟識,並且一起稱呼‘主人’,那麽應該也是祂的一名手下,但是祂手下不少,擅長幻術的也很多,我就無法確定到底是哪一個。”
長平說到這裡,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而是頓了一下,在索爾德忍不住好奇和震撼要繼續追問下去的時候,突然語重心長地歎息一聲:“索爾德,不要以為神明離你很遙遠。”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神明的狂歡之地罷了,人類只是其中最渺小的一個種族啊。祂們無處不在,只是你看不到祂們罷了。”
“對於再弱的神明,哪怕只是半神來說,人類都只是玩具啊。”長平感歎道,他還是改不掉人類的思維,所以此時也開始跨越立場地開始同情人類了起來。
這一番話無異於晴天霹靂,讓索爾德瞠目結舌。腦海中明明只有長平的聲音在回蕩,索爾德卻感覺陷入一種宛如實質的膠狀體中,四面八方都有擠壓和阻力傳來,他茫然地看向天花板,那裡被雷擊破的洞中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小片天空,大雨和烏雲已經慢慢遠去,湛藍的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彩虹。
這樣的美景並沒有讓索爾德身心愉悅,反而渾身控制不住地戰栗。他覺得在彩虹之上有無數雙眼睛正看著自己,目光中蘊含的嘲弄譏諷蔑視讓人窒息。
參加宴席者位居高空之上,眾神的狂歡不可阻擋。而索爾德這條小小的井底遊魚,也終於看清了世界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