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定是巧合,一定是。”路笛顫抖著拾起小布袋,入手的沉重讓他的心也隨之一沉。天知道袋子裡裝的是什麽,難道真的是那三枚丟失的“袁大頭”?解了四五次,總算是解開了綁著袋子的繩結,路笛鼓足勇氣倒出裡面的東西。
“當啷”一聲,從布袋裡掉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疙瘩,由於光線太暗,看不出來是什麽東西。
“幹什麽呢?找個鐵絲找半天?幹啥啥不成,吃啥啥沒夠。”媽媽在屋外喊著。
“啊,沒事沒事,屋裡太黑了,找不到啊。”路笛匆忙把金屬疙瘩放回布袋裡,揣進口袋走出廂房。
“那這麽著,大姐,我跟孩子一塊去拿鐵絲,正好這房得大修,我也去拿一些工具。”梯子上的一個黑大個工人走下來。
“那可快點兒啊,咱工時費可不便宜呢。”媽媽打趣著。
“得咧。走著小夥子,我跟你說啊,你們這個房子啊可是真奇怪,要說老吧,外觀是挺老的,房頂也破洞,牆皮也都掉了。不過剛才我在梯子上看這房梁啊、椽子啊,都跟新的一樣結實,就跟有人把新木頭放在這一堆老瓦片裡一樣嘿,我幹了這麽多年木匠活,就沒見過一次。你們這房子啊,肯定是過去老時候那些個大師傅級別的人造的,不是跟你吹,給我兩年我也能弄出來……”黑大個自顧自說著。
路迪心思都在那個小布袋上,根本沒理黑大個這茬兒,跟著他上了一輛小破麵包車,去拿應用工具。
打開車窗,吹進來的風也吹不乾路笛手心裡的汗。路迪的手死死攥著裝布袋的衣服口袋,心裡竟然有一絲期盼。這些天的奇怪經歷,讓路迪開始對固有的認知有所猶豫,如果這小布袋中裝著的真的是當年丟失的“袁大頭”,那就必然是所謂的靈異事件了!那樣的話,過去三十年對世界的認識就完全發生了變化。
黑大個還在自顧自說著:“兄弟我跟你說哦,當木匠也挺好的,長見識啊!我之前跟師傅做活兒的時候見過一家的房子,那氣派喲,怎麽說了來著?雕梁畫棟啊!怎麽著,我師傅當時一句話,說是這房子不是給現在的人住的,就給拆了。我都替那家人心疼啊。你們家這椽子,跟他家那個特別像,一般人看不出這個,我跟我師傅學了看木紋,就和人的指紋是一樣的。人家木頭也都有身份證,一棵樹一個身份證號,錯不了。”
路笛沒心思聽黑大個嘮叨,顫抖著手摸出袋子,小心翼翼地倒出了裡面的東西。入手冰涼,並不是想象中的三枚“袁大頭”,是一個烏黑的金屬疙瘩,球狀,布滿了不規則的紋路。路笛把玩著,並沒有看出到底是什麽東西,但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似乎和自己存在某些聯系。路笛握著金屬疙瘩,思緒又飄到二十幾年前奶奶交給自己“袁大頭”的時候,想“真的好想奶奶,好想再見一面啊。”
突然感覺好像被人猛推了一把,路笛控制不住身體向前衝去。他坐在麵包車的後座,黑大個一個急刹車讓路笛整個人失去平衡,頭重重撞在副駕駛的椅背上。
“大哥你幹嘛啊?工錢少咱好商量,你這是要謀殺啊。”路笛揉著額頭埋怨。
“不是,兄弟,我……我好像剛才看到一個老太太趴在我車擋風玻璃上,不是碰瓷你的你知道不,就……就那麽突然出現的,就跟從車底下鑽上來似的,嚇死我了我才下意識一腳悶在這,實在對不起啊兄弟,對不起啊。”黑大個嘴唇顫抖著,身體已經哆嗦成一個了,
顯然是受到了驚嚇。不過路笛看不到黑大個臉色,隻當是這人開車不小心,又怕自己說要減工錢,找個什麽老太太的理由。 “哪來的老太太,你們家老太太在環路上跑著玩?還趴在車窗上,真逗,老太太版蝙蝠俠哈?這種非人的能力趕緊讓她簽名啊!要是讓我看見,我肯定先拍下來然後求合影,給你示范一下哈,你看……”路笛拿出手機,對著側面車窗擺了個自拍姿勢,
“臥槽!”路笛終於實現了前些天上班路上的諾言,手機流暢地順著車窗飛了出去,劃出優美的弧線。剛才在自拍的時候,路笛看到一個類似模糊的臉貼在車窗上,由於對焦問題一直沒有看清是什麽,隻覺得像一張臉。按快門的一瞬間,手機的焦點從他的臉上消失,定位在了車窗上,就像一個更具有對焦價值的物體出現,讓相機的自動識別拒絕了路笛一樣。那一瞬間他看清了,的確是一張臉,一張他無比熟悉無比思念的臉。那是奶奶。
驚懼!詫異!還有一縷激動!一瞬間路笛的腦子好像爆炸了一樣,是我眼花了嗎,是我看錯了嗎?路迪不斷懷疑自己的眼睛,也在不斷懷疑自己的大腦。不,我確定我一定是看到了,路笛對自己說。我的確是在那一瞬間看清了,就是奶奶的樣子,和過去奶奶給自己烙餅時的笑一模一樣,慈祥又憐愛地看著自己。
“你怎了兄弟?”黑大個聽到路笛驚叫,又看著他把手機扔出窗外,疑惑地問。
“你說那個老太太,長啥樣?”路笛強忍著內心的波瀾詢問。
“我沒怎麽看清啊,就那麽一眼就夠嚇人的。好像是灰色褂子,短頭髮,像是在衝我樂。”
路笛一下子癱坐在後排椅子上,沒錯了,黑大個和自己看到的是一樣的,就是奶奶當年的樣子。這些天連續出現的詭異事件基本都是路笛自己看見或者想象的,今天有第二個人和自己經歷一樣,證明之前的事情,應該也都是真的吧。路笛再也說不出話來,黑大個下車把手機撿回來還給路笛,狀況還好,隻是屏幕的一個角摔碎了,暫時還能用。
“兄弟,我們倆該不會撞鬼了吧,這大白天的,現在怎麽辦啊?多虧了路上車少,剛才後面要有車跟著咱們,肯定追尾了,我可是不敢開了。”黑大個點了一根煙,又抽出一根遞給路笛。
路笛沒有接,他突然想到,為什麽奶奶會突然出現呢?剛才自己在握著袋子裡的鐵疙瘩時,心裡在想過去的事情,甚至想要見奶奶一面。難道這個金屬疙瘩是許願用的?能夠實現持有者腦子裡的願望嗎?路笛匆忙去翻找金屬疙瘩,再次握在手中,心裡閃過無數個念頭和願望,可是那種熟悉的感覺卻再也沒有出現。
“果然不行,我就說怎麽會有這麽荒唐的事情,多大歲數了,還想著有許願石這種東西。”路笛自嘲著把金屬疙瘩放回口袋,對黑大個說:“我剛才玩恐怖遊戲,突然鑽出來一個超級嚇人的鬼臉,我直接就把手機扔了。你那個什麽老太太根本就沒有,別在這嚇唬自己啊。哪個老太太都是那個扮相,肯定是你眼花了。再說了,算命的都說我陽氣旺,我怎麽可能見鬼。放心走著,有小爺我在震著,踏實兒開。”路笛一臉輕松地說。
“敢情你沒看到啊?我看你嚇一跳的樣子以為你也看到了。哎呀,那或許是我陽氣不足,我說最近玩牌運氣差呢,你們這活兒乾完我去燒燒香去,邪門兒啊。”黑大個嘟囔著又啟動了車子。
人多乾活快,快到下午5點時,房頂的窟窿已經補好了,正房的牆也重新刷了白,外牆的大部分窟窿都修補完畢,整個正房就和新蓋的區別不大。看了看時間,路笛的父母給工人們結了工錢,還送了兩瓶酒。工頭笑嘻嘻地走了,路笛一家也回到城裡的家中。
“來,路笛,”媽媽遞給他一串鑰匙,“這是老房子的鑰匙,大門、東西廂房、正屋一共四把,你拿好了,別弄丟了啊。等你下次回家咱把房子掛你名下去。”
“好,我吃飽了,我先進屋了。”路笛收起鑰匙,起身回屋。躺在床上,路笛翻來覆去。如果說今天在車上看到的奶奶是真的,那麽祭祖時的影子、上班時後視鏡自己的笑以及丟失的活動方案都是靈異事件嗎?為什麽安安穩穩度過三十年的我會在現在持續不斷經歷這些呢?無論怎樣看,遇到靈異事件也不是一件好事。時運不濟?陽火不旺?聽說的一些詞語根本無法解釋這些現狀,因為自己並未收到傷害,最多也就是驚嚇和恐懼,而且這種感覺還是來源於自己,所謂的靈異事件並沒有對自己產生任何不利。
想著想著,路笛又翻出那個金屬疙瘩,在燈光下,路笛仔細研究這個小圓球。顏色呈黑色,很重但是並不堅硬,可以輕易留下劃痕。上面布滿紋路,毫無規則可尋。路笛翻看著,好像這個小圓球並不是一個獨立的整體,倒像是拚接或者熔鑄起來的,似乎還有一些字在上面。路笛仔細辨認著“民……民……三年,民國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