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微微顫抖一下,路笛本來認真盯著金屬疙瘩的眼睛一下子直了。民國三年?中華民國三年製造。這是,“袁大頭”?可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有了想法,路笛仔細辨認著手中的金屬疙瘩,的確,從入手重量來說,並不是鋼鐵一類的金屬,上面的紋路也的確像是扭曲後的圓形,甚至隱約可見老袁頭的禿頭。
路笛無法讓自己繼續躺在床上,不停在屋裡踱步,打開手機查詢民國時期大洋的相關信息。
自從明萬歷年間,銀元流入中國以後,民間就有鑄造銀質錢幣的先例。1890年清光緒年間,清政府正式鑄造“光緒龍洋”。民國時期的大洋,是袁世凱在1914年開始鑄造並廣泛使用的。基本上是沿用清宣統年間鑄造的“龍幣”。國民政府成立後,明確制度,用七錢二分的重量鑄造大洋,其中含銀量是89%。
路笛手中這個金屬疙瘩呈球狀,乒乓球大小,如果是大洋,應該是經過人為鑄造或者外力擠壓造成。銀本身就不堅硬,很容易外力塑型。另外,這個金屬疙瘩通體烏黑,和銀製品氧化後的樣子別無二致。
如果說這個金屬疙瘩就是那三枚丟失的大洋,理論上說得過去,但最重要的問題是,它是怎麽從家裡的大衣櫃裡跑到老房子的炕沿下面的?丟失大洋在二十年前的搬家過程中,究竟是有著什麽樣的經歷才會讓它以這樣的形態出現在老房子中?路笛撓著頭,想著這個看似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就算承認靈異事件導致的空間移動,能夠扭曲物體,可這金屬疙瘩的顏色根本不是一天兩天能夠形成的,就算是二十年,如果不是充分接觸到空氣和水,也不會氧化到這種地步。難道這個鬼不只能夠搬運物體,還能夠將其老化嗎?
“啊,頭疼。”路笛再次躺回床上,自從祭祖那天開始,路笛的頭就會時常疼痛,很像感冒發燒前的陣痛和腫脹感,過後又十分疲憊,有一種被抽空力量的無力感。路笛揉著太陽穴,思考著所有事情,似乎摸到一些門道,又不是特備清晰。
一切都是從祭祖時看到身影開始的,現在的自己能夠看到過去看不到的東西,承認這種變化是解開一切問題的根本,一味逃避和安慰自己看來起不到任何作用。路笛靜下心來,在黑大個車上看到奶奶,無法確定原因,但自己的確當時想要見到奶奶。按照這個思路想下去的話,結婚前祭祖時看到身影因為自己在意識中和奶奶對話,之後就出現了詭異的身影;開車時由於堵車怕遲到想要獲得分身,結果就在倒車鏡中看到詭異笑容;活動方案的消失是因為自己說狠話,寧可刪除也不給王三那個死胖子邀功……難道說,所有的一切靈異事件,都是因為自己的想象能夠以其他方式在現實中實現嗎?
想到這裡,路笛急忙坐起身,想要試驗一下。
我想見高圓圓!路笛在心裡想著。
十分鍾過去了……
半小時過去了……
“靠!我就知道!怎麽可能這麽神奇!”路笛垂頭喪氣地又躺回床上。
既然不是心想事成,那一切都是巧合嗎,可這種概率和月亮突然間爆炸的幾率也差不了多少吧?突然,手機收到一條短信,發信人是一連串數字。平時路笛的手機都是震動或者靜音的,短信怎麽會有提示音呢?難道又是靈異事件嗎?路笛小心翼翼點開短信,裡面隻有一句話:
“你看到的不一定是你看到的。”
什麽鬼?莫名其妙,
現在的詐騙短信都開始用這種套路了,真是別出心裁。路笛並沒有在意短信內容,把手機扔到一邊,繼續想著見高圓圓的事。 “叮”。又一條短信提示音。
誰這麽無聊啊,路笛拿起手機準備屏蔽這個號碼,可短信內容卻讓他徹底收回了這個想法,屏幕上顯示:
“與其不切實際地幻想女明星,不如去想想自我存在價值。天命既定,人皆仆從,術道相輔,輪回眾生。”
“去你小時候的大衣櫃找找吧,這是你的第一個挑戰。你應該去看一下,或者就這樣死去,和周圍的人一起。--調鍾人”
短短幾行字,如同重錘一般敲在路笛的心口,呼吸逐漸急促起來。這算什麽?讀心術嗎?這算是變相向我展示另一個未知的世界嗎?展示你的力量?這場景好熟悉啊:
高中的時候,路笛不算一個優等生,但也是規規矩矩的好學生,沒有參加什麽學校黑社會組織,也沒有打架鬥毆之類的行為。由於家中有人在教育系統工作,老師對他多少有些照顧,他也靠著自己對文學方面的天賦逐漸小有名氣。高一過後,路笛和年級最漂亮的女生暗地談起戀愛,兩人相互傾慕,交流情愫。如同其他狗血小說情節一樣,學校混混組織的頭兒放學帶著一幫小弟找上路笛,並將他堵在學校門口。
“小子最近很囂張啊,他媽的王晨光是你能泡的嗎?你算什麽東西?老子就一句話,要麽你離王晨光遠一點,滾去你該待的地方,要麽我們每天堵你,見面就揍。你挑吧。”混混頭兒拿著椅子腿兒,周圍圍了一圈手拿各式武器的小弟。
畢竟沒有過這種經歷,面對這麽多凶神惡煞的人,路笛嚇得腿軟,甚至都說不出話來。隻是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老子跟你說話呢!像你這種軟蛋,老子一個人打十個!除了靠著老師,靠你家裡關系,你還會什麽?你敢告訴老師,老子一樣揍你!”混混頭兒拍著路笛的臉,一字一頓地說:
“諒你也沒這個膽子。慫!逼!”
感謝混混頭兒這句話,讓路笛從一個唯唯諾諾的小男生,變成了一個男人。或許是骨子裡就有著壓製不住的傲氣,隻是被激發出來而已。路笛一腳踹在混混頭兒的下身,劈手奪過他手中的椅子腿兒,照著腦袋就砍過去。
畢竟是學生,小弟們遇到老大被打的突發情況,第一時間都是楞的。直到混混頭兒喊道“給我乾他!”一群人才圍過來,鋼管、鎬把、磚頭之類的都照著路笛身上招呼,學生下手沒輕沒重,有的打在頭上、有的打在後背。可路笛就跟瘋了一樣,死死拽著混混頭兒猛打。周圍的人漸漸不敢動手了,因為大家都看到混混頭兒一開始還在還手、罵著,慢慢沒了聲音,躺在地上沒動靜了。路笛卻沒有停手,直到椅子腿兒哢嚓一聲折斷,他才愣愣地站在那,摸了一把後脖頸的傷,然後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那次,混混頭兒在醫院躺了3個月,路笛也躺了3個月。被留校察看、記大過、被全校通報批評,但是在學校裡,再也沒有人敢找路笛的麻煩,因為大家都知道他不怕威脅。或者說,當危險到來時,才會展現他的另一面。
現在的路笛已經漸漸平複了呼吸,天知道剛才的呼吸急促是他害怕,還是興奮。經過學校的事情後,路笛的父母對他進行了長時間的教育,什麽忍一時風平浪靜、什麽謹慎無大錯之類的話都重複過無數次,路笛也漸漸收起了當初的戾氣和衝動,在工作中當著“孫子”,承受著領導的唾沫和競爭者的惡意。當路笛看到短信中的“死”字,過去的熱血又被點燃了。
“既然你能知道我的想法,那你現在也應該明白我在想什麽。不管你是人是鬼,威脅我都沒有好下場。這個挑戰,我接了。”路笛死死盯著手機,那幾行字仿佛根本沒有出現過一樣,又好像被手機自動刪除,消失不見了。
兒時的大衣櫃嗎?印象中家裡換了幾批家具,大衣櫃早就被放在地下室了。那麽就從你開始吧。這天夜裡,路笛從未睡得如此踏實,夢中,他夢到了兒時的幸福生活,夢到了過去的玩伴,也夢到了奶奶給自己三枚大洋時的眼神。
第二天天還未亮,路笛給王三打了個電話,聽著死胖子慵懶的聲音裡充滿了憤怒,估計是打擾了他的春夢。
“你有病啊!早晨五點給人打電話?我告訴你如果我神經衰弱你賠不起!”
“王經理,我家裡有些事,需要請假一段時間,回去後給您帶家裡特產哈。”
“行我知道了!趕緊處理完趕緊回來, 別指望我給你批假,工資按照事假扣!”
掛了電話,路笛計劃著如何跟家裡交代。父母起床後,路笛說:
“爸媽,這些天我就不去單位了,單位有個項目需要考察市場情況,咱們離京華市不遠,領導就讓我考察咱們這裡了。”
“那好啊,你們領導真有眼光啊,咱們家鄉那是山清水秀,人傑地靈,自古以來……”
“自古什麽自古,”爸爸打斷媽媽,“咱們老一輩是闖關東過來的,哪有什麽自古,亂說。”
“怎麽啊,闖關東就沒有歷史了?光我知道的傳說就有很多,什麽娘娘廟顯靈啊、菩薩下凡治病啊,那可多了。”
“行行行,咱家最好啊媽。那什麽,能不能把儲藏室的鑰匙給我一下,我去拿登山鞋,估計用得著。”路笛趕緊打斷了媽媽的話,這要讓她說下去,估計能整出一套神話故事來。
拿著地下室鑰匙,路笛打開門,一股潮濕的發霉氣息飄了出來。其實很多人對地下室有種莫名的恐懼,或者說對地下空間都懷著恐懼。尤其許久沒有打開的儲藏室,地下的陰暗讓裡面充滿了類似於“死氣”的東西。
打開牆壁上的開關,瓦數不高的小黃燈,散發著迷蒙的光,似乎讓眼前的一切變得不切實際。大衣櫃安安穩穩的立在牆角,上面的鎖頭代表著它已經被棄用了很久。幸好過去的家具做工都不是很考究,大衣櫃的把手僅僅是用四個螺絲固定住的,路笛用鑰匙的邊角當做螺絲刀,費力地擰掉四個螺絲,拿下把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