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牽著錢多慧走了。
那團黑霧徹底消失的前一秒。
陳木再次聽到了那陣讓他莫名難受的“嗚嗚”聲。
沒了牛頭的翻譯,他根本就聽不懂錢多慧的話。
所以直到最後,他也不知道錢多慧在說什麽。
看著手中平常水杯大小的黃葫蘆,本該高興的陳木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以他的樂觀心態再加上剛才想通的道理,可能明天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但現在,他還沒從“害了”錢多慧的愧疚中走出來。
因為下面對錢多慧的懲罰,真的很重,超出他想象的重。
善惡好壞,到底是怎麽界定的呢?
為什麽那個敢做不敢當何凱還好好的活著,可能再過一段時間,他還會開始新的戀情。
而承受了所有後果的錢多慧,卻連投胎再來的機會都沒有。
為什麽?
陳木想不通。
“嘭”
手裡的葫蘆差點被這聲突然起來的巨響嚇得扔出去。
陳木一邊心有余悸的護著自己的葫蘆,一邊看著明顯是一路打鬧回來的兩個室友。
“你就是慫比!”王謀嚷著,跑到陳木身後抓著他的衣服,利用他閃避著劉波的狂怒鐵拳,嘴裡還說著,“還說不得了是吧,要是我有你那長相,剛剛那個妹子的電話早就到手了!”
劉波漲紅著臉,“怎的!我就是慫怎麽了,我敢承認我慫,你敢承認你醜嗎!”
陳木被王謀扯得左搖右晃,只顧抱著自己的葫蘆,腦中的複雜念頭早就被他甩到了九霄雲外。
他現在隻有一個想法,“要是葫蘆被晃掉了,老子特麽要把這兩個沙雕皮扒了點天燈!”
“別晃了!”,看著隨手抓起枕頭的劉波,陳木心頭一慌。
這明顯是要升級為一場枕頭大戰的節奏。
好巧不巧,李緒真提著女朋友買的水果回來了。
彼時劉波右手一揚,往後蓄力的淡藍方格枕頭正好砸在剛進門的李緒真頭上。
他再一用力,枕頭朝著陳木和王謀的方向打去……
十分鍾後。
喘著粗氣的四人也不嫌髒,就這麽坐在宿舍地上。
陳木右手緊緊攥著今天的工錢,心內滿是後怕。
因為在剛才的混亂中,有好幾次,他的葫蘆都差點被打飛出去。
其實在劉波一枕頭砸下來、王謀松開他的瞬間,他是有機會脫離戰圈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從錢多慧被帶走之後就覺得哪兒都不得勁的陳木,隨手抓起了自己的枕頭。
開始他還很沉悶,可後來,鬧得那叫一個開心。
鬼哭狼嚎就算了,雷霆半月斬都喊了出來……
“晚上吃啥?”
拋出一天中最傷腦筋的一個問題,王謀當先站起,拿起他桌上的大瓶茉莉蜜茶,咕咚咕咚的往嘴裡灌。
陳木三人也依次站了起來,放水果的放水果,收枕頭的收枕頭。
給李緒真遞了一根煙的劉波試探問道,“要不吃冒菜?”。
喝完水的王謀直挺挺的倒在陳木床上,“哇,能不能換一個,中午剛吃了火鍋,好膩啊。”
“給我來一根”,陳木走到劉波身旁,想起什麽似的對李緒真道,“哦對了,剛我沒來得及去買,拿了你兩根煙。”
“你不是戒了嗎!?”
劉波一臉驚訝的問道,“都快小半年了,肯定已經戒掉了啊,怎又抽了?”
“對啊,
我中午就想問來著,你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啊木頭?”,李緒真根本就沒有在意那兩根煙的意思。 “這不是煩心,是他娘的鬧心啊……”
心裡想著,陳木嘴上卻道,“沒有沒有,以前是買不起才戒了,這不兼職賺到錢了嗎。
哈哈,雖然這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但還別說,有時候還真挺管用的。”
陳木沒有撒謊,在地府兼職的第一天,他賺了一葫在陽間價值連城的孟婆湯!
“你肯定心裡有事”,躺在床上玩手機的王謀偏頭插話道,“不然這無緣無故的,你抽什麽煙?”
“有什麽事你就說,兄弟幾個雖然能幫的不多,但一定會盡力”,劉波說得很認真,和剛才瘋狂甩枕頭的那個劉波判若兩人。
李緒真也嚴肅點頭。
正對著宿舍窗戶的陳木看到,王謀坐了起來。
他很感動,覺得自己除了窮點之外,還是很幸運的。
雖然學校比外面社會單純太多,但可不是誰都能一下子遇到三個能交心的朋友。
但他真的不能說,關於能看到鬼和亡魂地府的事情,他隻能永遠爛在肚子裡,絕對不能說給第二個人聽。
所以,他不得不再次逼著自己變成一個撒謊不臉紅的臭男人。
“真沒有,就中午不是被大炮點起來了嗎,你們是知道我的,臉皮又薄,想法又多。
回來一個沒想通,就摸了老李兩根煙,抽完就舒服多了……”
“真的?”,話是李緒真問的,但陳木看到,劉波和王謀都是一臉不信。
“真真的,你們連我蹲坑的照片都有,我還有什麽不好說的?”
這麽一說,三人終於不在刨根問底了。
以為今天不用再撒謊的陳木正要放松,就聽王謀問道,“你拿著個葫蘆幹啥?”
“對哦”,劉波像是個職業輔助,順著王謀的話問道,“剛才我就看到了,木頭你玩那麽瘋都一直拿著,葫蘆裡裝的什麽?”
撒謊無極限。
這就是陳木兼職第一天的真實感受。
“這個是……我在宿舍後面的草坪是撿的”,陳木越說越順,“也不知道是誰扔的,我看著還行,就撿回來了,當個擺設嘛,不要白不要。”
“我看看……”
陳木看著劉波臉上的好奇,有心想說沒什麽好看的,但又怕這樣說反而激起劉波的強脾氣,隻得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給,小心別摔了哈,破了就不好看了。”
“我知道,不會摔的”,劉波翻看著葫蘆,他似乎是發現葫蘆裡有東西,好奇的搖了起來,“這裡面裝了水嗎?涼涼的,摸著還挺舒服。”
陳木覺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眼看劉波就要拔開葫蘆塞子,他忽然大吼一聲,“我想到了!”
三人都被嚇了一跳,也幸好劉波常年打野的大手很穩,葫蘆並沒有被嚇掉。
“我們去吃食堂二樓那家的鹵肉蓋飯!”
以為他是想到什麽驚天大秘密的三人不約而同的“戚”了一聲。
“還以為你想到啥了,一驚一乍的。”
“神經病吧你,吼那麽大聲幹嘛?”
“他們說那家的鹵肉是臭的誒……”
話題轉移成功!
陳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葫蘆,“哎呀隨便吃點算了,上次班會方大頭不是說了嗎,要珍惜剩下的時間,多吃吃食堂的飯,多看看學校的風景。
等以後畢業了,想吃都沒得吃了。”
見陳木一臉平靜的伸過手來,劉波也不疑有他,順手就把葫蘆遞還陳木。
“再說了”,陳木打開衣櫃,故意給三人做出一副在翻找外套的模樣,實際上是為了藏好自己的寶貝葫蘆,“你那是聽別人說的,上個月我們不是去吃了嗎?怎沒發現人家的肉是臭的呢?”
似乎是被陳木說動了,翻身站起的王謀朝另外兩人招呼一聲,“那好吧,先去看看,不行我們再去吃其他的。”
在這件事情上向來沒什麽主見的李緒真和劉波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各自整理一番後,四人一同出門,朝食堂所在的方向走去。
路上。
王謀:“大波你說,今天那個妹子會不會覺得我倆是神經病啊?”
劉波:“你說呢!別人男朋友就在邊上站著,我都不知道你哪兒來的膽子去要別人的電話!
關鍵你要就要啊,非拉上我幹嘛?
還特麽用手指捅人家一下就跑,我差點被人家男朋友打了你知道嗎!”
王謀:“你就是慫,我要是有你那張臉,那這師大就沒有我挖不開的牆角……”
打著電話的李緒真:“寶貝兒我現在和木頭他們去吃飯,昂,那你下班給我說哦……”
三人都沒注意到,今天的陳木和平時不一樣,從出了宿舍門開始,他就是一臉心事重重的表情。
他在想,那葫孟婆湯,要通過什麽方法才能變成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