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我發現你這兩天有點怪啊?”
回宿舍洗漱完畢後就站在桌前發呆的陳木看向王謀,“我怎麽怪了?”
“昨天就一直傻笑,還發呆”,王謀一邊刮著因為經常熬夜而變得又粗又硬的胡茬,一邊對陳木道,“今天也是,從出操回來就不對勁,像踩到屎了一樣,你怎了?”
陳木當然知道王謀這是在關心他,但他難道真的給王謀說,是因為有兩隻鬼杵在後面他才不嗨森的嗎?
顯然那是不可能的。
“沒怎麽,可能是有起床氣吧……”
陳木經過王謀的提醒才知道,自己這種經常發呆的狀態會讓別人懷疑,他以後得向厲鬼立於前而色不變的境界努力才行。
“對了小黑,上午什麽課來著?”,陳木站起身來,讓開端著紅臉盆的劉波,走到桌前裝模作樣的準備換書。
果然,被轉移話題的王謀轉瞬就忘了“木頭最近有點怪”的問題。
“今天不是星期五嗎?上午是對A的課。”
“對A是誰?”,陳木愣住了,他還真不知道王謀口中的對A是誰。
放好剃須刀的王謀一臉驚訝,“你不知道?就那個上人力資源管理的呂老師。”
陳木無語,“那你直接說人力資源管理不就好了,還什麽對A,神經病吧?”
王謀用一種“你好low”的眼神盯著陳木,兩手捂著胸口,做擠壓狀,“一對A,你要不起那種對A,明白了嗎?”
陳木從書桌左側的角落裡抽出一本紅皮封面的課本,習慣性的無視了王謀那種自我感覺良好的眼神。
鬼知道他一個沒有戀愛經驗的人為什麽會秒懂。
“不是我說你啊小黑,你這樣亂給人老師起外號的習慣是要不得的。
胡大炮就是你傳出來的,要是哪天被班裡信息員傳到老師耳朵裡,你狗日的要遭。”
“吃早餐了兄弟夥些”,王謀向整理完畢的劉波李緒真招呼一聲才轉頭對陳木道,“我怕個錘子,都要畢業了,還管他什麽三七五十六……阿嚏!”
陳木看著王謀臉上的兩條鼻涕,有些心虛的往後瞥了一眼。
為了不讓三個沙雕衝撞到一路從操場跟著他到宿舍的兩隻鬼,他一直擋在兩鬼身前。
剛才王謀為了和他說話靠近了兩步,瞬間就被那亡靈自帶的冷氣效果凍出了反應。
陳木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這對疑似父子的鬼,比昨天的錢多慧冷了很多。
“阿嚏!”,準備和王謀一起去吃早餐的劉波揉著鼻子,“小黑你是不是感冒了?會傳染那種?”
“那你莫挨老子!”,王謀抓起後背印有“逆天改命”四個金色大字的黑色棒球服,“你以為我像你一樣虛嗎,慫比。”
李緒真戴著耳機從三人中間穿過,眼尖的陳木看到,他在和女朋友打語音。
“你不慫!那你怎不敢跟方大頭乾一架呢!”
“我那叫尊師重道,你懂個錘……”
聲音越來越小,看著三人背影,陳木嘴角不自覺的出現一抹笑意。
他知道,這兩個沙雕雖然吵得凶,但只要其中有一個人出了事,另外一個肯定是跑得第二快的那個人。
為什麽是第二快?
因為最快的肯定是陳木。
他不吃早餐,這是另外三人都了解的習慣。
大一上學期李緒真還隔三差五的給他帶,等發現他真的吃不下後,三人就接受了陳木這個反人類的習慣。
關上宿舍門,陳木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等了一早上,就是為了等三個室友去吃早餐的這個空檔。
而昨天第一次兼職的經驗告訴他,體內孽鏡碎片的“工作時間”只需要五分鍾,剩下的匯報工作,他隨時隨地都能做。
所以當三人離開時,陳木反而不是那麽著急了。
他一臉肅穆的走到床前坐下,掏出手機,複製上崔玨留給他的那串十二位數號碼。
“在嗎?請問站在鬼魂身旁為什麽會有冷的感覺?還有這種冷風對一般人有影響嗎?”
小倩果真像他承諾的那樣,是二十四小時為陳木服務,這才過了十秒鍾不到,他就回了信息。
“在的呢親,您感覺到的冷,是鬼魂身上的怨氣,不管他(她)是怎麽死的,都會有怨氣伴生。
因為只要是人,或者說只要是有意識的生靈,在死亡的那一刻,都會有對陽間諸多事物產生負面情緒,這就是怨氣的由來。
負面情緒的深淺程度,也直接關系到鬼魂怨氣的大小。
而對於一般人來說,這種怨氣是有害的,長期接觸的話,輕者體虛多病,重則大病不起,如果怨氣太深的話,當場暴斃都有可能。
當然了,您有府君大人的護身咒護身,這世上不可能有鬼的怨氣能影響到您,用你們陽間的話說,不管多重的怨氣,您都能免疫。”
陳木向下滑動著短信,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能免疫怨氣,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如果動不動就被鬼魂凍到住院,那不是打地府的臉嗎?他現在是在給地府打工好不好?
但怨氣對一般人的影響,卻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圍。
他是沒事,那三個沙雕怎麽辦?
這嚴重了當場暴斃都有可能,他如果再怕麻煩、把鬼帶到宿舍來工作,會間接性的殺了他們!
“好的,非常感謝!”
“不客氣的親,很高興為您服務,歡迎您再次來信。”
這聲謝謝,陳木說得情真意切。
而對這股濃厚的客服風格,他也是真的不想吐槽了。
收起手機,陳木眼裡的後怕依舊不曾減弱半點。
要不是他對王謀靠近鬼魂就會打噴嚏有些奇怪,想著問一下小倩。
那說不定在屈指可數的未來某一天,他要親手把那三個沙雕送下地府!
陳木不知道別人的大學是怎樣的,他只知道對他來說,在快要結束學生生涯的今天,回頭一看,全是那三個沙雕的足跡……
被一股摻雜了些許慶幸的後怕包圍著的陳木如是想,“幸好發現得早,以後要找沒有人的地方,在牛頭把鬼帶走的期間,我也要盡量避免和他們接觸!”
“你能聽懂我說話嗎?”,看向胸口爆出三根肋骨茬子、小半邊腦殼不翼而飛的黑衣男鬼時,陳木的目光漸漸變得冷硬起來。
他是徹底想清楚了,這些分不清是可憐還是可惡的鬼,和他都沒有半點關系,最多只能算他的客戶而已。
十個這樣的客戶加起來,在他心裡也比不上一個小黑!
這應該是一對父子。
起碼陳木從看清他手裡拉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三五歲的小男鬼時, 他就潛意識的認為,這是一對出了意外的可憐父子。
小孩雙唇鮮紅,穿著一條正好合身的牛仔背帶褲,左手被男人牽著。
出乎陳木的預料,那隻渾身血汙的男鬼竟然說話了,不是和錢多慧一樣的嗚嗚鬼語,男鬼說的是他能聽懂的人言。
只是說得很慢,還有些含混不清,配上那張能直接看到牙床的臉,顯得很是滲人。
“你、手、上的…是什麽?”
陳木知道男鬼問的是自己左手上的輪回引,但他並不準備回答。
因為他的工作並不是陪鬼聊天,而且他時間有限,不能在“你是誰、你怎麽死的”諸如此類的問題上浪費。
昨天的兼職經驗讓他知道,要使用孽鏡能力的時候,用力攥緊拳頭就行了。
所以這些問題,他捏緊右拳瞪一眼就能知道,不需要過多廢話。
“你就站那兒不要動,我是負責判定亡靈善惡的地府工作人員,你不要反抗!”
聽到“地府”二字,男鬼那張冰冷麻木的臉有了波動,似驚訝,似恐懼。
至於被他牽著的,右半邊胸口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的小男鬼,依然是那副傀儡一樣的表情。
陳木捏緊右拳,已經結痂的右手手心緩緩發熱。
他正要瞪向大鬼的眼睛,卻忽然被一聲稚氣盡顯的男孩聲音吸引了注意,視線也隨之轉向兩眼漆黑的小孩。
聲音稚嫩,可聽在陳木耳中,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冷。
“叔叔,他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