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砸！”

　　正趴在地上玩積木的王小宇興奮轉頭。

　　“爸爸、爸爸……”，看清來人後，他毫不猶豫的放棄了積木，小短腿快速交換，張著那雙看起來肉嘟嘟的手向王明睿跑去。

　　“哎！哈哈哈，有沒有想爸爸啊。”

　　王明睿把公文包隨意扔在一旁，抱起飛奔過來的王小宇，下巴左右晃動，蹭著自己兒子的臉，“有沒有聽媽媽的話啊。”

　　“爸爸你胡子好扎…”，王小宇臉上盡是嫌棄，被王明睿抱著轉圈，又呵呵笑了起來，“我有聽媽媽話的，媽媽叫我自己玩，我都不鬧。”

　　看著臉上洋溢著“我可懂事，快誇我”的那張傲嬌小臉，王明睿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僵硬起來。

　　“mua，兒子真乖！”，用力親了王小宇光潔紅潤的臉龐一口，王明睿放下王小宇，“餓了沒?”

　　邊問著，王明睿走到硬生生隔出來的狹窄廚房，按開電飯煲。

　　裡面有飯，只不過是黏在電飯煲邊緣的幾粒剩飯。

　　“餓”，王小宇又跑過去抱著王明睿的右腿，盡管他只有爸爸的膝蓋高，“肚肚都餓扁了，媽媽說她一會兒就回來做飯呢爸爸。”

　　“嘭！”用力合上電飯煲的聲響嚇了王小宇一跳。

　　他再次被王明睿抱起。

　　坐在爸爸結實的臂彎上，王小宇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鬧。

　　因為他知道爸爸生氣了，這樣的爸爸，他有些怕。

　　王明睿打開冰箱，昏黃燈光照著一大一小、眉宇相似的兩張臉。

　　王小宇看到，裡面有幾根菜葉蔫黃的萵筍，他認識這種蔬菜，爸爸教他認過。

　　“兒子先等爸爸換衣服好不好”，把王小宇放到沙發上，王明睿揉著王小宇的可愛鍋蓋頭，“換完衣服爸爸帶你去全家桶。”

　　“真的嗎爸爸！”剛剛被嚇到的王小宇一臉驚喜。

　　“嗯”，王明睿笑得很勉強，但卻只有看到這副畫面的陳木能略微感受，王小宇仍然沉浸在要去吃全家桶的喜悅之中。

　　他只是有些奇怪，爸爸去換衣服之前，為什麽要打開電視機，還把聲音調到最大，好吵。

　　“你在逛街……小宇沒吃飯你不知道嗎……不是你親生的你就這樣對他……”

　　吵鬧的廣告聲中，王小宇聽到爸爸媽媽的臥室裡傳來一陣陣低聲吼叫。

　　他抓著背帶褲上凸出來的米奇耳朵，有些茫然的看著聲音傳出的方向，那裡是爸爸媽媽的臥室。

　　“我一個買保險的怎麽了……你當初是怎麽說的……你給老子滾……砰！”

　　玻璃容器碎裂的尖銳聲音暫時壓過了電視聲，王小宇不安的看著爸爸在的那間臥室，躊躇半晌，他終於決定過去看看。

　　不想他剛走到門邊，換了一身休閑衣褲的王明睿就推門走了出來。

　　“走了小宇，爸爸帶你去吃全家桶……”，彎腰抱起仰著頭的王小宇，王明睿強顏笑道，

　　王小宇看到爸爸眼角有淚，忙抬起肉嘟嘟的小手，想為爸爸擦掉，“爸爸不哭，我就隻吃一點點好不好爸爸，你不哭”。

　　他還記得，那次爸爸帶他去吃全家桶的時候說過，“小兔崽子真能吃，將來肯定會把老子吃窮。”

　　所以他以為，爸爸是怕被吃窮，才紅著眼睛哭出來，就像隔壁馬莉莉吃他辣條的時候，他也會心疼的哭。

　　王明睿用力揉著王小宇的腦袋，“哭個球！老子剛才換衣服碰到眼睛了，

走爸爸帶你吃飯去……”　　全家桶，薯條，可樂，聖代等等快餐點了滿滿一桌。

　　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這個是什麽時候的王小宇吃得滿嘴油。

　　他最開心的時候，就是爸爸帶他來這裡吃東西的時候。

　　只是他很奇怪，爸爸為什麽只是坐在對面看他吃?

　　“爸爸你不餓嘛?”

　　一直看著這副畫面的陳木看到，王明睿眼中蘊滿愧疚，看著不久後就會死無全屍的兒子，他笑道，“兒子多吃點，爸爸剛才吃過了。”

　　一手抓著炸雞翅、一手攥著薯條的王小宇信以為真，自顧吃著。

　　“喂老板?”，王明睿接了電話，眉頭漸皺，“很忙嗎老板?那……好吧，我打車過來，應該趕得及。”

　　王明睿盯著兒子猶豫半晌，還是撥通了那個女人的電話。

　　“公司有事，我得趕過去一趟，你不是也在步行街嗎，一會兒過來接一下小宇……

　　就這一次，算我TM請求你！今天以後你走你的！”

　　包了滿口薯條的王小宇知道爸爸在給媽媽打電話，因為他聽到了媽媽的聲音。

　　“小宇乖，爸爸有事出去一下，你別亂跑哦，媽媽馬上就來接你回家。”

　　滿嘴油膩的王小宇懂事點頭。

　　王明睿拿著外套離開了，王小宇看到，爸爸在櫃台和那個服務員說話，還指了指他。

　　……

　　“曉娟你也真是，當初為什麽要選個帶著拖油瓶的男人啊，關鍵是他還沒錢，你圖啥?”

　　被媽媽牽著的王小宇聽不懂旁邊那個燙著大波浪的阿姨在說什麽。

　　爸爸走了之後，他才吃了半隻炸雞腿，就被氣勢洶洶的媽媽拖出來了。

　　他現在隻覺得難受，媽媽走得很快，他有些跟不上，右手被拽得生疼。

　　“原本想找他接盤來著，他也說不介意，就搭夥過日子嘛，只要對他的小雜種好就行了”， 楊曉娟說到這裡，狠狠瞪了王小宇一眼，“誰知道我上個月去酒吧耍，不小心就流了，反正沒都沒了，誰還還看得上那個窮逼?

　　剛才我就打電話說了離婚！”

　　王小宇覺得手掌已經沒了知覺，弱弱喊道，“媽媽，我…我手疼。”

　　大波浪阿姨瞥了他一眼，“那你還來接他兒子?我還說咱兩待會兒去找潘老板耍呢，現在帶著小孩，怎麽去?”

　　似乎是嫌他煩，楊曉娟用力拽了王小宇一把，“可以去啊，我正好也要回去收拾東西，這也是順路嘛。

　　等會兒你先去找好地方，我收拾完就直接過來。”

　　“好”，棕色大波浪點了點頭，“那你可得快點啊，晚了可不好說。”

　　“知道知道”，楊曉娟答應著，目光忽然轉向一旁的服裝店，“大玉你看，那件衣服，好看嗎?”

　　大波浪順著楊曉娟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件黑色的皮草上衣，“挺好看啊，你要買嗎?”

　　“走陪我進去試試，反正才七點多，待會兒打車回去就行了。”

　　這次王小宇聽懂了，媽媽和那個大波浪阿姨要去旁邊的店買衣服。

　　“你在這兒等我”，滿是厭惡的交代一聲，楊曉娟松開了王小宇的手，讓他站在店裡等。

　　這家專賣女性服裝的店裝潢奢華，但在下個月才滿四歲的王小宇眼中，隻覺得這裡的燈好亮。

　　不時有人進來，又有人提著裝衣服的白色紙袋出去。

　　陳木看到，王小宇被人流擠到了角落，他那個名義上的媽，正拿著衣服和服務員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