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陳木夢境之外的108宿舍中。
還在熬夜上分的王謀探出腦袋,用手機亮光照著陳木。
看著他滿頭大汗、眉頭緊鎖,一副做了噩夢的模樣,王謀伸腿踹了踹對面還在和女朋友煲電話粥的李緒真:“你聽到了沒?”
李緒真昂起上身,摘掉一隻耳機,“踹我幹嘛?聽到什麽了?”
王謀坐了起來,借著手機光亮,一臉驚恐的看著李緒真,“木頭剛才說夢話了,說什麽孟婆湯、彼岸花的,賊大聲,你沒聽到嗎?”
“說夢話而已,很正常啊”,李緒真先輕聲對手機那頭的女朋友說了兩句,然後抬頭對王謀道,“都半夜兩點了你還在玩?明天早上可是有胡大炮的課哦,你不去了?”
“不是啊”,王謀瞪大眼睛,神神叨叨的道,“我從來就沒聽到過木頭說夢話,還有今天他說自己在公交車上睡了六個小時!
你想想,到終點站了,司機會不提醒他嗎?為什麽要讓他睡那麽久?
我懷疑,木頭今天是撞鬼了!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那六個小時到底幹嘛去了,晚上回來……”
王謀當然不知道,崔玨離開時忘了撤掉結界,等公交司機晚上下班的時候,結界自行消散,中年司機才能看到陳木。
“晚上回來,那隻鬼肯定跟著木頭回來了!不然好好一個人,怎麽可能夢到孟婆湯這種東西?
木頭平時又不看這種靈異小說和電視,他平時都是看哪路多和啥是gay的。”
王謀現在幾乎是在用氣說話,李緒真要把耳朵對著他才能聽得清。
有理有據的推論,讓一種叫“恐懼”的情緒在兩人周圍肆意蔓延。
李緒真對著耳機話筒輕聲說了句“我有事你先睡”之後,瞪圓眼睛看著王謀,“那…那怎麽辦?我們要叫醒他嗎?”
“千萬不能叫!”
“臥槽你幹嘛!嚇死老子了!”,突如其來的低沉男中音差點把兩人嚇尿。
王謀用手機一照,看清了頭髮凌亂的劉波。
“噓……”劉波爬上王謀的鋪,用食指比著噤聲的手勢,“小點聲,我奶奶說了,晚上被鬼進了夢的人千萬不能叫醒他,還有那些夢遊的人,那都是被鬼附了身的。
被叫醒的話,那人的魂會被鬼勾跑,變成傻子或者瘋子之類的人。”
不知不覺間,三人已經縮到一起,捂著王謀的海綿寶寶被子,瑟瑟發抖。
“那……現在怎麽辦?”,依然還是李緒真在問怎麽辦,也沒人在意為什麽劉波大晚上還沒睡覺。
睡他上鋪的李緒真倒是感覺到了,他和劉波共用的兩層小鐵床在十多分鍾前,曾出現過一陣極為詭異的快速聳動。
不過那時候他在和女朋友說話,也沒有太過在意,到現在更是被嚇忘了。
沒了主意的劉波偏頭想問問王謀,余光卻瞥到了王謀在發帖子,嘴角不由一陣抽搐。
“朋友被鬼附身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
陳木夢中。
崔玨看著身前上躥下跳的黑霧,擠出耐心解釋道:
“是誰告訴你孟婆隻熬那種給亡魂喝的湯了?我說能治你們凡人的病就一定能治。
還有那彼岸花,不是你們陽間的毒花。
在陰間,彼岸花隻盛開於黃泉,它的香味也的確具有某種魔力,能夠喚起死者的生前記憶。
但如果保存得當,能拿到陽間來,對你們凡人來說,它就是美容駐顏的不二靈物。
哎呀反正我不會害你就是了,說了給你工錢,那麽大個地府,還能坑你不成?”
陳木聽完崔玨的解釋,除了有“原來是這樣”的恍然大悟,還有種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的茫然。
緩了小半晌,陳木才接著問道:“有用是有用,可崔總,我又不是大姑娘,要美容養顏的彼岸花幹啥?
要不……你還是給我RMB吧,我不去外面兼職的話,可能再過幾天,就連飯都吃不上了。”
崔玨長歎一聲,搖著頭,很隱晦的用眼神傳遞著某種意思。
“你怎這麽笨呢?你用不著,不代表其他人用不著啊!
我們給你發了工錢,那就是你的私人物品,你拿來吃也好、賣也好,我們管不著的啊!”
說得語重心長,崔玨擠眉弄眼的同時,後面的“吃也好、賣也好”更是差點就到了咬牙切齒的程度。
在崔玨的刻意提醒下,陳木終於悟了。
“對哦!我可以拿來買!”
可以想象,如果現在陳木有肉體的話,肯定是兩眼驟然爆出一團精芒的狀態。
崔玨長長吐了一口氣,滿臉無奈,“我是真不明白,孽鏡有靈,為什麽會選上你……”
沉浸在幻想中的陳木並沒有在意崔玨的話。
崔玨也不急,反正這是在陳木的夢裡,他有的是時間。
“有一點我要警告你”,等陳木從美好想象中緩過神來,崔玨才煞風景的提醒道:“你如果很直白的說這是彼岸花、那是孟婆湯的話,有沒有人願意買暫且不說。
你很有可能,會被你們陽間的精神病院抓走。
你想拿陰司靈物換錢,我們不阻攔你,陰德也照樣給你,算是對你無端承受孽鏡因果的補償。
但你要是不知好歹,為地府惹上麻煩的話,我下次,可能會帶著黑白無常一起來……”
是個人都能感受得到崔玨話裡的威脅之意。
陳木立即三百六十度螺旋翻滾的點頭,“知道知道,崔總我明白,我不會給組織添麻煩的。”
事實上如果崔玨不提醒的話,陳木一開始是想著擺地攤售賣彼岸花的……
“好了,該交代的我也交代完了,從明天開始,你就負責這片區域的亡魂審查”, 說著,崔玨站起身來,作勢要走,“哦對了,不說審查我還差點忘了。”
外表是個乾瘦老頭的崔玨腰背挺得很直,只見他右手往虛處一抓,一坨拳頭大小的紫光無端出現在他手裡。
“這是輪回引,白天回去我特地給你做的。”
陳木的靈魂黑霧飄近一“看”,深邃紫光的中心,是一個戒指大小的紫色圓環。
再一細看,那赫然是一條咬著自己尾巴的蛇,通體紫色。
“你戴著它,附近的亡魂就會受到輪回引的牽引,自發出現在你周圍,你可以選擇無視,也可以對他進行審查。
你審查的亡魂數量,將會與剛才我給你說的那些獎勵掛鉤,換句話說,就是多勞多得,你明白嗎?”
看到陳木螺旋點頭,崔玨滿意的點了點頭,轉過身去背對陳木,邁步往前,“雖然是要補償你,但如果你不做事的話,就得不到工錢,這是因果,是天之經,是地之義……”
崔玨的聲音慢慢變小,陳木則是一副如釋重負的心態。
至於崔玨的話,陳木表示他非常讚同。
盡管他對因果的理解還停留在電視裡“一飲一啄、莫非前定”的程度。
但他從初二上學期就知道了,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處。
這個世界的天,是不會掉餡餅的,就算真的掉了,憑什麽砸到他?
連一夜暴富都需要先付出兩塊錢,更何況他覺得自己還沒那個運氣。
除了老老實實的兼職混口飯吃之外,目前為止,陳木還沒有其他更為高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