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崔玨自帶熒光特效的身體被黑暗吞沒,陳木的靈魂黑霧立即小幅度的搖擺起來,有聲音從裡面傳出,“慢走啊崔總,常來玩……”
但還沒等到話音散盡,他就“眼睜睜”的看著崔玨又走了回來。
“怎…怎了崔總?”
聲音有些發顫,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的話又觸犯了崔玨。
“還有一件事”,崔玨站定,神色平靜,“你把亡魂的善惡鑒定上傳給陰律司後,隻要通過了審核,就會有鬼差上來與你交接,負責把亡魂押回地府。
同時他也會負責發放你每次的工錢,你到時候可別被嚇得用出降鬼印,要是打傷了鬼差,你可能會吃不了兜著走。”
“鬼差?”陳木左搖右晃,向外傳遞著自己心內的好奇,“誰啊?黑白無常嗎?”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崔玨是用後腦杓對著陳木說的這句話。
不等陳木問出新的問題,他就邁著看似緩慢、實際可能是一步數丈的步伐消失在黑暗深處。
飄在原地的陳木“張了張嘴”,很是無語的晃了兩下。
……
陳木猛然從床上坐起。
看著熟悉的宿舍擺設,他那雙睡眼朦朧的雙眼皮大眼睛裡,慢慢浮現出一抹恍惚。
那種“做了好長一場夢”的疲憊感覺縈繞在他心內,揮之不去。
在他習慣性的抬手想搓掉眼角的眼屎時,卻瞬間僵住。
“這……這是崔老鬼說的輪回引?!”
他的左手中指上,那條咬著自己尾巴的深紫色小蛇,正牢牢的套在上面。
觸感冰涼,看不出是什麽材質。
隻是沒了陳木夢中紫芒四射酷炫特效。
乍一看去,倒像是城北批發價十塊錢一對的個性戒指,與現在深得年輕人喜愛的緊箍戒指具有相同氣質。
呆了起碼半分鍾,陳木才強迫自己接受以後要成天和各種鬼魂打交道、為地府打工的事實。
這枚在崔玨口中能夠牽引亡魂的輪回引,徹底擊碎了他內心深處的那一絲絲幻想。
至於為什麽夢裡的戒指能夠出現在現實生活中?
陳木轉念一想,這個世界連鬼都有,人崔玨那麽大個地府判官,托夢給他送點東西怎麽了?
怎麽了!?
“木…木頭?”
聲音從頭頂傳來,陳木抬頭一看,探出上半身的王謀頂著兩個國寶級黑眼圈,一臉遲疑的看著他。
“我嘞個去!你不會上了一晚上的分吧?”
王謀不回答,仔細看了他半天后才顫聲道,“你…你是木頭嗎?”
如果是在外面,這樣沒頭沒尾的問人家是不是木頭,說不得會被人一頓胖揍。
但這是在一棟南區108宿舍中,“木頭”這個詞,是三個沙雕室友對陳木的“愛稱”。
“小黑你怎了?”陳木不答反問,“發燒了?還是一直連輸,精神都恍惚了?”
聽著那熟悉的語調,王謀臉上的遲疑減少了許多,“真的是你?你還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嗎?你有沒有夢到穿紅衣服的大姑娘?她有沒有說要帶你去玩?”
什麽大姑娘?
陳木迷了。
“小黑你在說啥?我昨晚什麽也沒……”
正想說“什麽也沒夢到”的陳木忽然停住,穿著純白T恤的他被驚出一身冷汗。
小黑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他為什麽會問我昨晚的夢?
驚疑不定中,
另外兩個頂著黑眼圈的人頭從王謀的左右兩側探出。 “老李、大波!”
看著一個都不少,陳木幾乎瞬間就想到了早上不出操會被學生會記過的事。
“你們怎麽會在上面?不出操的嗎?我曰,我還以為你倆出操去了,今天誰答到?”
“木頭你昨晚究竟做了什麽夢啊?”,劉波一臉憔悴,滿眼血絲,“你別怕,大膽的說出來,有啥事還有我們呢。”
“對對對”,李緒真作為108的知心暖男,也適時接道,“那隻鬼是不是想帶你走?木頭你放心,我們都說好了,趁著今天下午沒課,我們帶你去西城觀音廟找師傅看,不會有事的。”
陳木聽得冷汗淋漓,他有心想給這三個貼心室友解釋,但他又簽了地府魂契。
連自己能見到鬼都不能說,用膝蓋也能想得到,關於崔玨和地府的事肯定也屬於保密范圍。
而他現在已經百分百的確定了,昨天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夢,這也更加堅定了他把這件秘密爛在肚子裡的決心。
“我什麽也沒夢到啊!和以前一樣,睜開眼睛天就亮了”,陳木直到現在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是個撒謊不臉紅的臭男人。
“那你昨晚說的夢話為什麽會有孟婆湯、彼岸花之類的鬼東西?”,王謀的臉上除了不信之外,還有一部分陳木能夠感受到的關懷。
“是嗎?”,陳木依然強撐著,哪怕被子裡的淡藍色褲頭已經被汗水浸濕了,“我還說什麽了?怎什麽都不記得了?”
“那肯定不記得啊”,半夜爬到王謀床上的劉波肯定說道,“我奶奶說了,這種一般都是冤死的女鬼,她要是不勾你的魂,就是為了吸食你的陽氣,等你要醒來的時候,就會讓你忘掉那個夢。”
李緒真偏頭看向旁邊的劉波,“你昨晚不是說是意外死亡的小鬼要找替身嗎?現在怎變成女鬼了?”
劉波一窒,強行解釋道,“我…我記著就是女鬼啊……”
陳木插話問道,“你們就這樣在小黑的床上討論了一晚上?”
三人不說話,但看著他們那種比自己更像是被女鬼吸過陽氣的萎靡狀態。
陳木覺得,他的猜想可能是真的。
“叫你們平時多讀書還不聽,世界上是沒有鬼的好嗎?這都能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的年代了,你們怎還相信那些鬼東西?”
陳木神色一正,說的話讓他自己都差點信了,如果不是左手中指上有輪回引的話。
“大波你前兩天不是還說嗎?單身久了, 看個貞子都眉清目秀的,這麽彪悍的你,怎麽能被兩句夢話嚇成這樣?”
邊說著,陳木為了掩飾眼裡的慌亂,扯過床前小凳上的牛仔褲穿了起來。
陳木穿好褲子後從床上站起,端著臉盆,努力讓自己做出調侃劉波的表情。
他從剛才就聽出來了,這三個沙雕,隻是在熬夜過程中,被自己說的夢話嚇到了而已。
“今天三四節是胡大炮的課,你們還不起?”
三人將信將疑,相互對視一眼後,王謀探頭問道,“木頭你真的沒事?”
“我有事,今天剛攤上的大事”,陳木漱著口,嚴肅認真、含混不清的道,“我們早上肯定被學生會記了,後天開班會絕壁要被方大頭點名批評……”
果然,“方大頭”三字一出,還趴在王謀床上的三人齊齊打了個激靈。
平時在底下一個說得比一個凶,“他方大頭怎樣怎樣,我就怎樣怎樣”,等到真的在班會上被點起來,其實一個比一個慫。
誰讓那方大頭是個人狠話不多的班主任?
畢業在即,班裡的各大刺頭都收斂了許多,更何況是他們四個平平凡凡的學渣?
一陣混亂之後,收拾利索的四人一同跑出了宿舍樓。
為什麽要用跑?
因為他們不僅沒出操,還一覺睡到了十點半!
除了被崔玨托夢而睡得人事不知的陳木外,另外三人都是熬到凌晨六點才被困意戰勝了恐懼。
第三節課是十點五十上課,四人出門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四十五了,不跑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