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是被人拍醒的。
他記得自己是五點左右從川菜館上的公交車,按道理在五點半的時候他就該在宿舍躺著了。
但現在,看著手機上顯示的10:15,再看著車窗外的漆黑天幕,陳木一臉懵圈。
“你這一塊錢還真是值得哈,一直坐到終點站”,把陳木拍醒的中年司機打趣道:“但現在我要下班了,還想坐的話就隻有明天再來了。”
“不好意思啊師傅,剛才在路上睡著了”,陳木晃著昏昏沉沉的腦袋從塑料座椅上站起,公交司機的話讓他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哈哈沒事沒事”,中年司機人很好,陳木從他的和藹笑容中就能看得出來,“看樣子你還是個學生吧?趕緊回學校,太晚的話就打不到車了。”
隻要時間允許,陳木平時基本都只靠一雙長腿行走天下,所以在聽到“打車”二字後,他瞬間就清醒過來。
他一邊收拾書包、順便檢查座位周圍有沒有落下東西,一邊對中年司機問道:“這裡是哪裡啊師傅,離大學城有多遠?”
“這裡是公交總站,大學城的話,坐出租車可能要二十多分鍾的樣子。”
“好嘞,麻煩您了師傅。”
很是誠懇的道了個謝,陳木火燒屁股般跑下了十六路公交車。
“怎麽會睡著呢?到終點站了我都不知道,五點上車,現在都快十點半了!我特喵坐了六個多小時,鬼知道我究竟坐了幾趟……
難道真的像徐叔說的那樣,是我最近太累了?
可我最近什麽都沒做啊!”
這麽想著,陳木左右看了看,走過馬路,站在路旁,打算打車。
出租車都要跑二十分鍾,他用走的話,估計到學校已經十一點了。
更何況下車後陳木就發現,這裡除了路旁每二十米就有一盞的昏黃路燈外,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陳木抬手揉著發脹酸痛的脖頸。
從下了公交車,他就像是宿醉剛醒的人一樣,腦中總是接二連三的閃過一些莫名其妙的畫面。
“徐叔……累?等等,我得先捋一下”
“中午我摔了一跤,小黑幫我挑玻璃碴子,然後說玻璃碴子化了,我也沒在意。
下午沒課,我去川菜館兼職,然後……遇到一個太陽天穿羽絨服的怪老頭。
再然後,老徐看我被怪老頭嚇到,讓我回學校休息。
上了公交車,又遇到一個……”
“地府判官!”,陳木悚然一驚,他想到了那個自稱判官的睡衣老頭,以及和老頭之間發生的一切!
便在這時,臉色煞白的陳木看到一輛打著“空車”牌子的出租車向他駛來。
他果斷招手。
“師傅,去大學城多少錢?”
頭戴黑色鴨舌帽的男人看不出具體年紀,“大學城?三十。”
“三十!”,聽到司機的報價,什麽亡魂判官之類的噩夢都被陳木暫時拋開,“你們起步價不是十塊嗎?師傅你是把我當外地冤大頭了吧?”
鴨舌帽眉頭一挑,“現在是晚上嘛,都要比白天貴一點的,再說這裡去大學城那麽遠,三十都算便宜的了。”
平時擦桌子、傳菜、打掃衛生忙活一個小時才能賺三十塊的陳木,“不是隻有二十分鍾的路程嗎?你們起步價才十塊,我記得三公裡以外你們是按一公裡兩塊錢收費吧?
這裡到大學城有二十多公裡嗎?怎麽算也到不了三十塊啊?”
被崔玨嚇到的他,
其實一分鍾也不想待在這車少人少的空曠郊區,但嘴上卻道,“要不你先走吧,我再等等。” 這人不是冤大頭!
看出這點的鴨舌帽哈哈一笑,“這裡很難打到車的,這樣吧,收你二十,我正好回家,順道載你一程。”
陳木思量片刻,感受著穿透衛衣的夜晚寒風,極不情願的拉開了車門。
誠如司機所說,這裡當真不好打車。
他從公交總站出來,前後起碼等了有十多分鍾的時間,就只看到鴨舌帽開的這一輛出租車路過。
再等下去的話,等十一點學校關了宿舍門,他就隻有去門口的網吧將就一晚了。
……
一路還算順風。
等陳木拖著一身腰酸背痛的身體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正好是十一點整。
趴在床上用手機看電影的王謀抬頭看了陳木一眼,“回來了,進食了沒?”
陳木沉著老臉,沒有搭理王謀。
徑直越過還在洗腳都不忘和女朋友視頻的李緒真,陳木把書包掛在床頭,重重倒在床上。
聽到聲響,和往常一樣窩在陽台玩風男的劉波伸出頭來,“怎了這是?虎著一張臉,錢丟了?”
“我今天是真TM倒霉!”
陳木越想越氣,總感覺胸口悶得發慌。
聽到108的顏值擔當劉波問他,陳木順嘴就道:“中午見鬼就不說了,好不容易賺了三十塊錢,晚上打個車就花了二十!你說氣不氣。”
劉波一愣,他還以為發生了多大的事。
“你今天打車了?!”一臉驚訝的王謀放下手機,“多遠的路啊?收你二十塊。”
“就從公交總站到大學城”,一邊說著,陳木覺得胸口似乎不是那麽悶了, “特別是那個司機,開始還說什麽順道送我,收了錢之後,笑得那叫一個奸詐,我都想當場把他車胎扎爆!”
鴨舌帽司機其實隻是很正常的笑了一下。
隻不過在心疼錢的陳木腦補中,那就變成了一個無良司機騙完人之後的奸詐笑容。
“二十?也不算很離譜了”,李緒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摘下了一隻耳機,就像陳木不知道劉波是什麽時候收回腦袋繼續打遊戲一樣。
“你是沒經常這麽晚出去,晚上的話,出租車都要貴一點的”,李緒真一臉認真的說著,“況且是從公交總站過來,那裡都算郊區了,就收了你二十,這司機還算是有良心的了……”
“錘子良心!”
陳木從床上坐了起來,“他開始喊的就是三十!我今天攏共就賺了三十塊錢,差點血本無歸了就。”
“哈哈哈……”
剛剛嚴肅了幾分鍾的宿舍氛圍,在王謀招牌性的沙雕笑聲中被衝淡一空。
“窩日!”陳木聽著那陣沙雕了三年的狂笑,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小黑你TM笑啥?幸災樂禍是吧!”
王謀一臉神秘,瞧著陳木拉開架勢就要撲上來也絲毫不慌,“我就說吧,以你的尿性,這麽晚回來肯定還沒進食!”
拉開架勢的陳木一呆,就這麽眼睜睜看著王謀走到他的電腦桌前,從一堆課本後面抓出一個白色塑料袋,塑料袋裡裝著一次性飯盒。
“呐,辣子肉拌面!”,王謀晃著腦袋,“還不趕快拿去,這裡面可都是黑哥對你滿滿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