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沒來由打了個冷顫。
還項目?
那是酷刑好嗎?
真當我陳某人是三歲小孩了?
心裡不願認慫的想著,陳木外表小雞啄米般快速點頭,表示自己能夠做到。
他雖然沒親眼見過地獄,但在身旁這個糟老頭子不懷好意的描述下,他完全能夠想象得到那是一副怎樣的風景。
畢竟不管在什麽時候,最惡毒詛咒,都莫過於那句“下地獄”和“永不超生”。
“那就先這樣吧,我如果再想到其他的什麽具體要求,會托夢告訴你。”
“托夢?”陳木滿臉驚訝,“我好像很久都沒做夢了,最近都是眼一閉一睜就到了第二天,崔大爺你說給我托夢,我要是沒做夢,收不到怎麽辦?”
崔玨發現,這個被孽鏡碎片選中的死孩子,似乎開始不怕他了。
但他這次卻沒有對陳木上綱上線、給他再安一個褻瀆陰神的罪名,而是無可奈何的道:“隻要你入睡,就一定能收到……”
“對了崔大爺!”
陳木忽然想到其中最為關鍵的一點,或者說,很多點。
“您一直說這什麽孽鏡碎片有分辨亡魂善惡的能力,可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怎麽用啊?”
“還有,我隻是一個普通人,要是在工作過程中,那些惡鬼想害我怎麽辦?”
“還有還有,亡魂的善惡結果,我怎麽告訴你啊?”
崔玨一個頭兩個大,面對陳木連珠炮一般的疑問,他忽然生出一種黃狗咬蒼天――無從下口的感覺。
這要是在下面,哪個鬼敢這麽對他說話?
“我這不是正要給你說嗎!”
好不容易才忍住心內立即強行取出孽鏡碎片的想法,崔玨擠出耐心解釋到,“地府孽鏡台能映照亡魂善惡,你現在與孽鏡碎片相融,隻要遇到亡魂,你用眼睛就能看出他生前的惡行。
換句話說,你現在就相當於一個人形孽鏡台,然後你要做的工作就是把你所看到的畫面,轉換成文字向我匯報就行了。
至於怎麽轉換,你好歹是個大學生,應該會打字吧?”
陳木忽然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這都什麽世道了,他還是個正兒八經的在讀大學生,老頭兒居然問他會不會打字?
“這個應該……還可以吧”,想是很氣憤的想著,但現在已經住到地府屋簷下的陳木卻不得不低頭。
聽了他的回答,崔玨毫不在意的繼續說道:“那就好,你用手機給我編輯短信就行了。
你現在把手機給我。”
陳木目瞪口呆。
不管是剛才彌漫著濃重古風的契約條款,還是身旁動不動就飆出兩句文言文的崔玨,都給他一種“地府還是古代生活”的感覺。
但現在,這老頭兒竟然讓他發短信匯報工作?
“地府……有信號嗎?”
陳木有些僵硬的拿出自己大二攢錢買的國產智能機,從手機的黑色後蓋能看到,那是中華有為的牌子。
“信號?”,崔玨接過手機,擺弄的同時嗤笑道:“我們下面的網速比陽間都好,更別說信號了。
靈網你知道嗎?就是以靈氣為媒介來傳遞信息的網,上通天界,下達九幽,當然,要體制內的神職人員才能用……”
自豪?顯擺?
陳木不知道,看著低頭擺弄著手機的崔玨,他已經人如其名,當場木了。
因為崔玨所說的話,徹底顛覆了他對地府的認知。
“好了”,約莫五分鍾後,崔玨拿著手機讓陳木看,“這是我的號碼,你把結果發給我就行,別忘了備注上亡魂的姓名,不然會很麻煩。”
陳木偏過脖子打眼一看,他手機的通訊錄中,多了一個十二位數的號碼:000000000011
這種一看就是大佬才能用的號碼,看得陳木一陣懷疑。
“這能打通嗎?不會有什麽長途加漫遊吧?畢竟那麽遠。
我可事先說好哦崔大爺,短信費用太貴的話,我交不起的。”
崔玨黑著臉:“我剛才給你的手機通靈了,隻要你按上這串號碼,它就能自動連上地府靈網。
不過那是陰律司的內線,你隻能把信息發到陰律司來。
全程免費!”
“通靈?”
再次聽到陳木的疑問後,忍了很久的崔玨終於爆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多問題!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你是在教本君做事嗎!”
陳木情不自禁的縮了縮脖子,神色惶恐。
“你現在知道自己該怎麽工作就行了!其他你問了有用嗎!你又還沒死!”
陳木用肉眼看到,大聲說話的老人身後,忽然湧出了一團讓他手腳冰涼的如墨黑氣。
也幸好陳木自襯是個摔倒能不哭的男兒漢。
若是換個穿碎花裙的女孩子來,估計早就在崔玨籠罩整個結界的恐怖氣勢中哭出聲來了。
盡管陳木現在用盡渾身力氣也無法讓雙腿停止顫抖,但他不說, 這裡又是結界,也沒人知道他被嚇到打顫。
當然,結界中的另一個老鬼例外。
恐懼煎熬中,陳木覺得過去了很久,但實際隻是二十秒不到的時間,崔玨就發現了自己的失態,有種以大欺小的羞恥感從他心內升起。
“還有你剛才說的,怕惡鬼傷害你”,崔玨一臉平靜的把手機遞還陳木,像是剛才爆出黑氣的不是他一樣。
“這點倒是我的疏忽,不過沒事,你現在已經算半個地府的人了,我可以教你一些驅鬼防身的冥術。”
陳木臉上慘白,雙唇緊閉,不敢再隨意插話的他隻能使用人類最原始的肢體語言,點頭。
“看著我的眼睛!”
看樣子有些恍惚的陳木反應了兩秒,才把視線上移,看向崔玨明亮到能看穿靈魂的那雙眼睛。
與此同時,崔玨右手捏成一個很奇怪的形狀,指在陳木眉心。
“嗡……”
一下午腦袋裡嗡了兩次的陳木兩眼一閉,很是乾脆的軟倒在公交車座位上。
崔玨的陽間化身眉頭緊皺,在自己劃出的結界中喃喃自語:“是我太用力了嗎?也對,這孩子隻是個普通人,肯定受不了冥氣入體。
不過我已經在他體內種下了降鬼印和護身咒,晚上再托個夢告訴他具體方法就行了。”
事情交代完,崔玨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盡管那笑容讓他看起來真的像小區裡出來遛彎的老大爺一樣。
揮手撤了結界,崔玨看著車窗外飛快倒退的G市風光,不由感慨一聲:“陽間啊,好多年沒上來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