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接受了徐大柱的建議。
迷迷糊糊幫老板娘把菜般進店裡後,他就解下圍裙,結束了今天的兼職生活。
因為不能保證工作時間,所以他從一開始就和徐大柱說好了,在川菜館兼職的工資是日結。
盡管今天陳木在店裡的時間隻有半個小時不到,但徐大柱仍然給了他三十塊錢。
站在公交站前的陳木臉色蒼白。
他是當真被嚇著了。
直到現在,老人僵直茫然的眼神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依然盤桓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他敢發誓,從他記事到現在的二十三年時間中,從來就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前一秒都還在點菜,下一秒就突然不見了?
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好嗎!
更別說他到現在還不確定,那個老人究竟是不是人……
老人消失之後,深受家鄉鬼神思想影響、對各種恐怖片又愛又怕的陳木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不乾淨的東西”。
至於他從來就沒經歷過的“幻覺”現象,則隻佔了很少一部分。
而且他在學校的學習生活根本就不累,根本不像徐大柱說的那樣,是因為累而產生了幻覺。
自己的身體自己明白,他除了中午摔倒被“冰碴子”刺破手心之外,吃嘛嘛香,什麽病都沒有……
窗外車水馬龍,一路恍恍惚惚。
陳木根本就沒注意到,身旁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穿著藍色條紋棉睡衣的老人。
“回家嗎?”
並不悅耳的蒼老聲音傳來,陳木愣了半晌才發現身旁的老人是在和他說話。
“嗯”,點了點頭,陳木偏頭看著老人,露出疑惑詢問的表情。
老人眼睛很亮,給他的第一感覺就是這個老人精神,然後還很健談。
不健談的話,怎麽會和他一個陌生人搭訕?
“然後呢?”
“上課啊”,陳木理所當然的答道。
“不上課行不行?”
一句“不上課你養我啊?”差點脫口而出。
想到老人和宿舍裡的三個沙雕室友不一樣,陳木默默收起了自己的想法。
他剛剛才經歷過一起靈異事件,並沒有心情和老人開玩笑,所以就開門見山的問道:“老人家你有什麽事嗎?”
“今天你有看到什麽奇怪的事嗎?或者有沒有發生什麽讓你無法理解的情況?”
這老人家是想找人聊八卦?
“沒有”,很想就此結束話題,然後繼續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陳木果斷回答。
老人皺了皺眉,極短的時間就再次展開,嘴角噙著笑意,“那你有沒有撿到什麽古怪的東西?比如說會發光、會自己飄起來之類的?”
陳木有些不耐煩了,“沒撿到,老人家我有點暈車,再說話就要吐出來了。”
“肯定撿到了,我都看到了你還狡辯?你這孩子不誠實啊……”
除了兜裡有三十塊現金外就隻有一個黑書包的陳木呆了瞬間,四下看了幾眼,“老人家你看到什麽了?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絕對沒有認錯”,精神矍鑠的老人看著陳木,握在肚子前方的雙手似乎用力握了一下,“我一大早就出來找了,就是你撿到的沒錯。”
最新碰瓷術?他接下來不會賴上我吧?
陳木像是發現耗子的橘貓,瞬間警惕起來,“無憑無據你可別亂說哦老人家,我什麽都沒撿到,麻煩您讓讓,我要下車了”。
見陳木作勢要走。
老人眯了眯眼,兩腿往一旁挪開,給陳木讓出下車的路來,“我看得清清楚楚,就在你右手手心,你要是不想以後天天被鬼嚇的話,就先坐著,聽我把話說完。”
右手手心?
鬼?!
因為不想搭理這個似乎想碰瓷的老人而要提前兩個站下車的陳木站住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剛剛停了半分鍾不到的公交車不理陳木,自顧動了起來。
這是一個靠近市中心的站,所以上車的人很多。
“你應該是中午撿到的”,老人從容笑著,像是知道陳木不會下車一樣,“而且還讓它接觸到了你的血,所以它現在已經與你血肉相融了。”
陳木越聽越不對。
這老頭的意思,是有什麽跑進他的身體裡了?
中午……
血……
“你是說那塊冰碴子!?”,陳木想到了中午讓他一個大男人差點哭出來的那一跤,一時驚疑不定。
“你終於想起來了?”老人看了看陳木貼著創可貼的右手,“那不是冰碴子,是一塊散落陽間的孽鏡碎片,可能也是唯一一塊”。
“孽鏡?那是什麽?”陳木抬起右手,又是上課又是做兼職,他手心的創可貼已經變黑了,“還有這不是我撿的,我是摔了一跤,你說的那什麽碎片就扎進肉裡了。”
聽了陳木得到碎片的經歷,老人露出一種原來如此的神情,“孽鏡,是地府用來分辨亡魂善惡的靈物……”
“地府!”陳木驚叫一聲,“老人家你是在講鬼故事嗎?這都什麽社會了,你還和我說地府?”
似乎是覺得自己叫的聲音有些大,陳木抬頭看了看周圍。
令他奇怪的是,周圍的人該聽歌的聽歌,該吹牛的吹牛,像是沒聽到他的叫聲一樣。
“你不用看了,我剛才下了結界,我們說的話,他們聽不到。”
老人依然是那副從容神情,不急不躁的道:“我沒有編故事,我這次上來,就是奉十殿閻君之命,收集散落人間界的孽鏡碎片,但沒想到,它居然和你融為一體了。”
陳木再次呆住,數秒後他回過神來,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的說道:“十殿閻君?老人家你是黑白無常還是牛頭馬面啊?”
“我叫崔玨”,聽著陳木略顯嘲諷的話,老人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在地府任陰律司判官一職,掌生死簿、判官筆,按你們陽間的叫法,我應該叫崔府君,或者,崔判官……”
“……”
陳木上下打量著老人,棉睡衣,黑拖鞋,頭髮既少又短,以白發居多。
除了一雙眼睛賊亮之外,實在看不出有他什麽特殊的地方。
平時和三個沙雕室友玩耍而養成的跳脫性格無聲出現,陳木緊了緊肩上的黑色書包帶,“你說你是崔判官,那你的生死簿在哪兒啊?
還有,那塊冰碴子已經化了,我怎麽還給你?還不了的話,府君大人你不會把我的魂勾了吧?”
話中的揶揄意味極為明顯,老人明亮的雙眼盯著陳木,“你是凡人,看了我的生死簿你會折壽,你確定要看?”
“昂,我就要看”,陳木像是已經看到了老人拿不出生死簿的尷尬場面,原本有些於心不忍,但聽了老人嘴硬的話,他接著說道:
“村裡經常給人叫魂算命的張大爺說了,我命硬得很,能活到九十九歲,所以沒事的。”
兩人之間的空氣靜了幾秒。
老人像是下了什麽決心,握在肚子前的雙手緩緩分開,右手抬起,呈托舉狀。
“這是生死簿,上面記載了億萬生靈的壽元生死。”
毫無征兆的,那本黑皮金字的“書”就這樣在陳木的眼皮底下,憑空出現在老人手中。
陳木伸長脖子看了看,那本黑皮書的封面上的確寫得有“生死簿”三個繁體字。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根本不像電視裡那樣有什麽酷炫耀眼的聲光電特效,連最基本的“唰”的一聲也沒有。
整整十秒,陳木才從極度震驚中緩過神來。
激動之下,他挪動屁股靠近老人,二話不說就掀起他的褐色條紋棉睡衣,上看下看。
“老人家你是變魔術的嗎!那…那本書你之前藏在哪兒了?這睡衣袖子這麽緊,不可能藏得住啊!”
不理陳木將要瞪出眼眶的眼球,老人閉目兩秒後自顧說道:“我看了,你叫陳木,矩洲夜郎縣人,今年二十三歲,壽元七十有六,但你今天看了生死簿、褻瀆陰神, 所以減壽三年……”
“老人家你在說啥?”
老人不說話,靜靜的看著陳木。
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的陳木失了智一般緩緩扭頭。
坐在他和老人前面的是一對小情侶,後面坐著一個塞著耳機的黃發青年,和一個吃著辣條的小學生。
背對他們的小情侶就不說了,但他後面的黃發青年和小學生,不應該看不到老人無中生有的驚人魔術啊?
為什麽毫無反應呢?
陳木智商突然上線,他伸出右手食指,想捅一捅前面有女人的哥兒們。
“兄弟、兄弟?”
毫無反應……
看著像是捅到了,但從陳木指尖傳來的觸覺,就像捅到一堵磚牆一樣。
“這應該…就是老頭說的結界吧?
還有,剛才他似乎知道我的名字,還說要減我的壽命…”
想著種種無法解釋的疑點,本就不是什麽無神論者的陳木凌亂了。
“地、地府判官?”,他回頭看著面色平靜的崔玨,雙唇顫抖,眼神逐漸驚恐。
老人依舊沉默,靜靜的看著他。
沉靜兩秒後,陳木心內湧出害怕情緒的同時,嘴裡哆嗦道,“府君大人,我…我剛才不知道,那個減壽……”
“現在能好好聽我說話了?”,崔玨打斷了陳木的強行解釋,他似乎很滿意陳木的反應,剛才消失的笑意再次出現在嘴角。
“能能能”,陳木選擇了遵從內心的想法,換句話說,他慫了,“府君大人您說,我保證不打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