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判定,周全平惡多善少,王小宇無善無惡”。
最後這句話陳木寫得極為順暢,就像他本來就知道的一樣。
好在昨天他寫錢多慧的鑒定時也發生過這種情況,所以陳木也沒有過多糾結,寫完就立即點了發送。
這在他想來,應該和他手心傷口裡莫名消失的孽鏡碎片脫不了乾系。
就算還有其他原因,陳木也暫時沒有刨根問底的心思,反正他只要一五一十的上報就好了。
並且這次的結果和他的想法也相差不多。
周全平這種人要是在古代,肯定屬於“人人得而誅之”的那一類,說他惡多善少,都算是便宜他的了。
至於王小宇,他一個孩子能做什麽惡事?又能做什麽善事?
無善無惡這個判定,在陳木看來並無偏頗。
當然,他心內依然覺得王小宇可憐,人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用在王小宇身上,他卻覺得只有可憐。
“嗚…嗚……”
陳木放在書本下面的手機發出震動,他習慣性的瞄了一眼呂紅玉,見她沒有注意到這邊,才敢悄悄拿出手機,點開信息。
“鑒定已提交,請親稍後片刻!”
看著備注名為“小倩”的回信,陳木長長松了口氣,在他長達三年的兼職生涯中,這份地府兼職絕對是最輕松的一份,但同時也是最累的一份。
輕松的是肉體,累的卻是精神,或者說,累的是心。
這才做了兩天他都覺得有種三觀崩塌的感覺。
要是那塊孽鏡碎片的靈氣一直散不完、或者要等個三五十年才能散靈消失,到那時,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嗚…嗚……”
正在走神的陳木嚇了一跳,稍顯慌亂的抓起手機,用右手拇指快速按了三次關機鍵才把震動按停,本來按一次就行了,但他實在太過緊張,多按了兩次。
剛才他看完短信之後就順手把手機放在課桌上,所以這次的震動聲顯得格外沉悶,也格外的大。
“恭喜親,鑒定審核通過!
現在請您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我們派出的鬼差大概十分鍾之後到達。”
信息內容和昨天的沒什麽區別,審核的速度也和今天早上小倩承諾的那樣快得一批,但陳木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因為他忽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現在還在上課,他怎麽去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陳木用手機打字很快,那篇九百多字的鑒定信息從編輯到發送,他隻用了一節課的時間外加課間十分鍾而已。
速度很快,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包括早上故意遲到、和三個室友分開自己坐一邊、利用上課時間做兼職、寫鑒定,這些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但他獨獨忘了,和牛頭交接的時候,必須要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今天是星期五。
這也是陳木他們班一個星期中的最後一節課,下課之後,就算是放周末了。
這種情況放在三天前,他肯定是滿心歡喜的等待著最後一節課結束,然後回到宿舍拉著王謀玩兩把遊戲,吃完中飯後去川菜館做兼職。
但現在,這節意味著大好周末即將到來的最後一節課,陳木卻上得如坐針氈。
他不敢想象,待會兒牛頭來了,這兩個班的六十多位同學會是怎樣的反應。
退一步說,就算真的和他想的一樣,他的這些同學看不見鬼、看不見牛頭。
那等到牛頭給他“工資”的時候,老師同學看見他從空氣裡抓出一個葫蘆來,會是怎樣的表情?
內心戲極多的陳木不由想到了這樣一副畫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或驚訝、或好奇、或平淡,他抓著後腦杓,訕笑著對眾人說,“我看大家上課上得乏了,變個魔術給大家夥助助興?”
“我TM……”
陳木快速搖頭,連被老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都會覺得兩手無處安放的他,根本接受不了這樣的後果。
“老師!”
“叔叔…我要爸爸……”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一道是陳木,他刻意提高的聲音讓教室中所有人都能聽到。
一道是王小宇,只有陳木能聽到。
“怎麽了同學?你有什麽問題嗎?”
陳木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是那麽僵硬,站起來說話的同時右手還捂著小腹,“老師我想請假上個廁所。”
“叔叔,你帶我去找爸爸好不好?”
陳木很奇怪,為什麽同樣都是鬼,很大可能還是同時死的,周全平早上說話的時候含糊不清,而王小宇就能說得這麽清楚呢?
是因為怨氣,還是其他的什麽原因?
“嗯”,呂紅玉點了點頭,示意陳木但去無妨。
陳木瞬間就拋下了剛才的問題,也顧不上搭理王小宇,隨手合上書本後就朝教室門口大步走去。
前腳踏出教室,陳木想都沒想就直奔樓梯口,出了教學樓,他更是大步跑了起來。
在下樓過程中他就想好了,現在他能在十分鍾內趕到的、沒有人的地方,只有宿舍!
耳畔春風呼嘯,陳木跑過學校那條人工打造的智育湖時,腳步不自覺的頓了一下。
他總覺得想起了什麽,但又忙著趕回宿舍,就用意念生生把剛才升起的奇異感覺驅逐一空,大步跑過了智育湖。
直到1棟宿舍遙遙在望,陳木拿出手機看到才過了五分鍾時, 他才忽然記起。
剛才讓他覺得熟悉、不自覺想停下思索的地方,不正是他前天摔倒的地方嗎?
就因為那一跤,他的平凡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懷著一種“世界真他娘奇妙”的心情,陳木頭也不回的跑進了1棟宿舍。
轉身把108的宿舍門從裡面鎖住,大口喘氣的陳木隻覺得兩腿發軟,幾乎無力站立。
很長時間了,除了大二為了修體育學分時不時的跑過幾圈操場外,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做過這麽高強度的運動了。
好不容易才平複下來的陳木回頭一看。
只見周全平和王小宇是臉也不紅、氣也不喘的站在宿舍,就像剛才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你看個錘子你看!”
宿舍沒人,跑了一路的陳木本就覺得有些憋屈,再一看到周全平那張鬼臉,他的情緒瞬間失控了。
“就是因為你個渣滓壞事做盡老子才跑成這樣!你打小孩的時候不是很囂張嗎,現在怎不說話了!”
周全平似乎很怕他,鬼臉上閃過一抹畏懼,往後飄了半步。
其實從王謀三人去吃早餐開始,陳木就有這種感覺了。
特別是陳木氣不過他打拐賣虐待王小宇,杵了他一拳之後,這種感覺就變得強烈了許多。
“不是他不想說,是因為他的怨氣還沒那小鬼重,說話很費勁嘞……”
正對著兩隻鬼的陳木豁然回頭。
在他身後,還是上次那個地方,身形魁偉非常的牛頭裹著大團黑氣、悄無聲息的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