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狗血。

　　陳木握緊右拳之後，看到了一幅很狗血的畫面。

　　……

　　今天去過一次。

　　所以即便還沒有完工，陳木也能依稀認出，眼前這幾棟青磚水泥裸露在外面的樓房，就是白天看到的陽光小區。

　　剛從那陣熟悉的眩暈感中清醒過來，陳木就看到了這幅畫面的主角。

　　女鬼叫盧倩。

　　隻念了半年高一，就輟學跟著男朋友高鵬來G市城打工了。

　　由於沒什麽手藝，能拿出證來的學歷也只有初中水平，所以盧倩只能找到一些多勞多得的工作，諸如洗碗、服務員、雜工之類的。

　　而她那今年剛滿十九的小男友，則是在家裡就找好的路子，進城之後，直接跟著他同村的高大國去了工地。

　　今天盧倩的生日。

　　所以她向餐館老板請了一天的假，準備拿平時省吃儉用的錢和高鵬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這才來了正在建設中的陽光小區，找她的男朋友高鵬。

　　緊身牛仔褲，帆布鞋，白T恤，盧倩的裝扮相對於來往於路上的城裡女孩來說，可以說是極樸素的了。

　　她長相也並不是太過驚豔，陳木按王謀對女孩的百分製來看的話，也只能給她打個五十分。

　　但就是這麽一個女孩，在工地門口喊了一聲“高鵬”之後，瞬間就引來了十多道情緒各異的目光。

　　等看清來人，一個正在推鬥車寸頭年輕人就成了這群中年漢子打趣的對象。

　　“呀！高鵬你女朋友來看你了！”

　　“看不出來啊，你小子平時跟個悶葫蘆一樣，還能有這麽白淨的女朋友！”

　　“就是就是，那句話怎說來著?對了，鮮花插在牛糞上！”

　　……

　　高鵬眨眼就漲紅了臉，輕輕放下了鬥車扶手。

　　直起腰身後，他像是不知道說什麽一樣，抬手撓頭的同時，嘿嘿傻樂著。

　　陳木從他的反應猜測，這小夥子應該是個木訥老實的年輕人。

　　和兩腮微紅的盧倩低聲說了幾句後，高鵬就走到這支包工隊的老大面前，小聲道，“六…六叔，我想請個假，可以嗎?”

　　被高鵬喊作六叔的高大國大概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頭上戴著紅色安全帽，咯吱窩下架子一個黑皮夾。

　　聽完高鵬的話之後，高大國朝那邊的盧倩看了一眼，然後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去吧去吧，瞅你那猴急樣……”

　　應了聲“謝謝六叔”，高鵬轉身朝盧倩站的方向跑了過去。

　　無人看到的陳木一直站在盧倩身後，在高大國看過來的時候，他看到了男人那道帶著莫名熾熱的目光。

　　不是他注意細節。

　　而是類似的目光，他曾在楊彩霞的畫面中、那個被魏鳳平請來的地痞身上看到過。

　　所以剛才一看到，他就覺得有些熟悉。

　　和高大國同樣性別的陳木知道那種目光的意思，甚至在學校的時候，他在看那些打扮新潮的漂亮小姐姐時，也有過同樣的目光。

　　那是，想入非非的目光！

　　盧倩被高鵬帶走了，這處頂著烈陽施工的工地，在經過短暫的陰氣打擾後，再度恢復了往日陽盛無陰的氛圍。

　　已經跟著小情侶走遠的陳木能模糊聽到，以高大國為首的一群男人，似乎是在說什麽葷段子……

　　盧倩心裡所謂的“吃頓好的”，其實只是去了一家味道還行的飯館裡點了幾個炒菜而已。

　　高鵬埋頭大吃，

盧倩在一旁笑著。　　始終跟在盧倩身旁的陳木看到，似乎就連她右臉上的單酒窩，此時也蕩漾著滿足。

　　沒有生日禮物。

　　吃完飯後，兩人去不要錢的公園裡鬧了一陣，似乎只有在盧倩面前，高鵬才能恢復幾分年輕人的朝氣。

　　鬧得累了，兩人躺在公園草地上，暢想著未來。

　　男的說等他存幾年錢，就回老家，在鎮上蓋一棟三層樓房，讓女的住進去享福。

　　女的說他們結婚之後，要生兩個小孩，最好是一男一女。

　　想了半天，兩人越說越起勁，倒是把一旁的陳木看得嘴角抽搐。

　　無他，這種事情，現在的陳木想都不敢想……

　　大概是九點多的樣子，想和高鵬多待一會兒的盧倩說什麽都要送他回工地。

　　高鵬猶豫小半晌後，就答應了盧倩的要求。

　　兩人坐公交車回到還在建設中的陽光小區。

　　累了一天，高鵬的工友大多早早睡了，只有三五個精力旺盛的小年輕還在玩撲克。

　　看到盧倩小媳婦一樣的跟在高鵬身邊，自然又是一陣粗言粗語的調侃。

　　高鵬照例是不知道說些什麽的。

　　如果再出格一些，那他倒是有打一架來證明自己的想法。

　　但現在這種朦朦朧朧的玩笑，卻讓他生出了一種空有一身屠龍技的無奈。

　　所以他只能選擇站在原地乾笑。

　　在畫面中的幾個人都沒看到的地方，陳木看到了站在陰影裡的高大國。

　　孽鏡賦予他在畫面中如神靈一般的讀心能力讓他看到，一直盯著盧倩的高大國不僅在咽口水，還在腦中想著一些不堪入目的畫面。

　　通過對比記憶中的陽光小區，陳木發現，現在高大國站的地方，似乎就是今天他和榮富貴看到黑衣女鬼的地方。

　　那是三樓，也是現在陶兵的家。

　　又頭挨著頭的講了幾句悄悄話，高鵬才打算把盧倩送去坐車。

　　但就在他摟著盧倩的肩膀，準備往外走的時候，他被高大國叫住了。

　　“小鵬！”

　　“哎”，高鵬回頭應了一聲，有些奇怪的問道，“怎了六叔?”

　　“我正準備整兩杯呢”，高大國走到燈光照到的地方，臉上帶著熱情的笑，“正好看到你回來，來來來，和叔整兩杯。”

　　嘴裡說著，熱情洋溢的高大國三兩步就到了高鵬身旁，不由分說就勾上他的肩膀。

　　喝酒嘛，很正常。

　　過年的時候高鵬就和六叔喝過，也是那次兩人和得差點就稱兄道弟，他才找到了來城裡討生活的路子。

　　所以這個時候，高鵬雖然不是很想喝，但也沒有乾脆利落的拒絕。

　　“我得送倩倩回去呢叔”，高鵬想了想，試探著問道，“要不叔你先喝?我送倩倩上了車就回來，最多十幾分鍾。”

　　高大國一聽這話，有些不高興了，“現在都快十點鍾了，再耽擱一會兒，還喝什麽酒，明天還要乾活呢！”

　　高鵬並沒有多想，甚至還有些為難的看向盧倩。

　　那模樣似乎是在說，“六叔不高興了，要不媳婦兒你自己回去?”的意思。

　　盧倩皺著眉頭，不開心被她表現在臉上，但還沒等她妥協，那邊的高大國就長長的“誒”了一聲，“慌什麽?(方言，與忙什麽同意)，先整兩杯，到時候讓三毛開我的車送倩倩回去，這大晚上的，倩倩一個人坐車你放心?

　　走了走了，正好上面買了兩隻烤鴨，我們三個也吃不完，待會兒讓倩倩帶點回去吃。”

　　在高大國的熱情之下，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大城市的盧倩跟著上了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