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番推脫感謝,趁著店裡來了客人,陳木才找到機會辭別了川菜館開始忙碌起來的兩口子。
老板娘人真的很好,盡管在對待挑刺食客的時候她會露出悍婦的一面,盡管徐老板會經常被她吼成一個耙耳朵,但她對陳木,是真的照顧。
陳木也不是不餓,但古話說得好,無功不受祿,他是覺得這樣像是故意來蹭飯的一樣,心裡感覺怪怪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他要抓緊時間去找高人……
一天找不到能降伏僵屍的高人,陳木就得多承受一天的煎熬。
那是一種如鯁在喉、什麽也沒心情做的感覺。
鑒定不想寫,課也不想上,也幸好今天是星期六。
天橋上。
陳木已經在這裡吹了十多分鍾的熱風。
他現在很迷茫,特別是想到小倩那句“只要你能找得到”之後,沒來由的就想生氣摔東西。
這青天白日、人來人往的,他上哪兒找高人去?
別人也不會把“我真本事”這幾個字寫在臉上啊……
網上是靠不住了。
就算紅繩糯米黑驢蹄真的有那麽一丁點的克制作用,陳木也不會去嘗試。
豬肉都已經那麽貴了,黑驢蹄得多少錢一隻?
陳木想都不敢想,問也不敢問。
趴在天橋圍欄上站了半個小時後,陳木上了一輛公交車。
他不知道要去哪裡,但不動起來的話,他會覺得渾身難受,哪都不得勁兒。
上車坐下,陳木照例是要戴著耳機聽歌的。
可今天不知怎麽,平日總能讓陳木沉入自己幻想中的音樂變得異常嘈雜。
優美輕盈的純音樂、節奏感極強的中外電音、當下流行的動聽歌曲,聽在他的耳裡就像是兌多了水的酒一樣,毫無味道。
等滿心煩躁的陳木摘下耳機、把車窗開到最大、讓狂風狠狠拍在臉上的時候,漸漸就被坐在他前面的兩個大媽說悄悄的話吸引了注意。
“真的!就我們小區門口,大白天的狗啊貓啊就跟發了瘋一樣,叫得滲人”,說話的中年大媽挎著布包,也不知是上車忘了放還是怎的,正滿臉八卦的和旁邊的另一個卷發大媽說話。
“怎會這樣呢?”卷發大媽一臉驚訝。
看著卷發大媽的表情,挎著布包的大媽說得更加起勁了,還把身體往卷發大媽身旁挪了挪,壓低聲音道,“我給你說哈王妹子,現在我們小區都傳瘋了,說是哪裡啊……鬧鬼呢!”
後面的聲音越說越小,陳木支起耳朵,把身體前傾了四十五度還多才勉強聽清了“鬧鬼”兩個字。
“鬧鬼?”,卷發大媽由驚訝變成驚駭的表情轉換得極為自然,“那還能住人不?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啊,我也聽說了,那些貓貓狗狗之類的,都能看見不乾淨的東西呢!”
“誰說不是呢!”說到這裡,布包大媽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卷發姐妹小聲一點,“開始也沒人注意,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我們對門那小張。
他養了隻大金毛,每天下班回來都要遛兩圈。
就在前天,他遛狗的時候,那大金毛跟瘋了一樣,又叫又跳,擱原地打轉咬尾巴呢!”
“啊!”卷發大媽捂著嘴,一副被嚇到的模樣,“那後來呢?後來怎了?”
“後來就發現不對了唄!”,布包大媽一臉神秘,“我們對門那小張先是懷疑狗生病了,可當晚送去看狗的醫院看了之後,人醫生說狗沒病!
這也就算了,小張帶狗回來的時候,那金毛狗一走到我們小區門口,你猜怎麽著……”
“狗死了?”
“沒有”,一直是滿臉驚悚加神秘的布包大媽搖了搖頭,隨後湊近她的卷發姐妹,“它又叫了起來!那時候天都快黑了,金毛又嚎又叫的,可把小張給嚇壞了。
小張帶著狗回去之後,越想越不對,就去找了物業,這一去可就了不得了,等物業來看之後,好幾個鄰居都出來說,他們家養的貓啊狗啊都是這樣!
然後我們小區看門的一個老保安就說了,這片地以前是塊墳地,剛建好的的時候,那包工頭還在樓裡弄死了個小姑娘嘞!”
“啊?!”,卷發大媽的驚呼中有著難以掩飾的恐懼,“是那個小姑娘變成鬼回來尋仇了?”
“這可不能亂說的”,布包大媽用一種很隱晦的眼神提醒著自己的卷發姐妹,後低聲道,“有幾個膽子大的年輕小夥還不信,特意牽了狗過去,可反覆試了三五次之後,不管是什麽品種的狗,只要一走到小區門口,那都跟死了媽一樣嗷嗷叫個不停!”
“那這誰還敢住啊!”卷發大媽一副設身處地為布包大媽著想的模樣,“老姐姐你聽我一句勸,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趕緊般出來吧!”
“我這兩天就在和我們家那口子合計這件事呢,我是好說歹說他都不信,還臭罵了我一頓,說什麽‘我教了大半輩子書,怎麽能信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
布包大媽癟著嘴,似乎是在學他家那口子說話,“昨天就因為這搬家的事情吵了半晚上,後來沒辦法了,我又聽對門小張說,昨天那片樓盤的老板花大價錢請了個師傅來看!
我就想著等等看, 看那老板請的師傅能不能收了那隻鬼。
剛咱倆逛街的時候我家那口子就來電話說,老板請的師傅到了,我這才忙著趕回去呢……”
聽到這裡,陳木忽然很想跟著這個布包大媽去看看,房地產老板花大價錢請來的師傅,是個怎樣的人。
如果那人有本事的話,不就可以順便請他去抓僵屍了?
陳木的心思漸漸活泛起來,他越想越覺得有戲,臉上的愁悶也散了許多。
這就像昨天那提著鳥籠的老頭說的一樣,是他開始轉運了嗎?
早在看到小倩說他找高人收僵屍不算違背魂契的時候,陳木就有了這種想法。
現在聽完兩個大媽說的話,轉運的想法在他腦中達到了巔峰。
他這邊為了找個高人差點愁白了頭。
然後從川菜館出來之後,莫名其妙的上了這趟公交車,又莫名其妙的覺得歌不好聽,還莫名其妙的聽到了這兩個大媽聊的天,最後還要莫名其妙的贏了比賽,這或然率為,呃……
這中間少了任何一環,他都不可能得到高人師傅的消息,這不是轉運是什麽?
很久以後,等榮富貴為了他被黑白無常打成植物人的時候,陳木才發現,這根本就不是什麽轉運。
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的,與其說是轉運,倒不如說是因果命運。
就好像那天對A不拖堂,他就不會被孽鏡碎片入體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