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陽光小區。
名字簡單又好記、可同時又是很容易忘記的一個小區。
陳木跟著布包大媽下了車之後,就去小區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兩個麵包,還順便換了待會兒回去要用的零錢。
買完他走到小區門口蹲著啃麵包,眼睛卻盯著百米之外。
粗略一看,那裡圍了好幾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
人群正中間,有一個梳著背頭,穿著西裝皮鞋的中年男人。
很容易就能看出,那個有著一隻鷹鉤鼻的中年男人就是布包大媽口中的捉鬼師傅。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
說來也巧,那鷹鉤鼻是和陳木一起下車的。
只不過陳木下的是公交車,鷹鉤鼻下的是黑色轎車而已。
隔得有些遠,陳木聽不清他在和小區居民說些什麽,但從鷹鉤鼻那一臉嚴肅的表情中,陳木能很真切的感受到,他是認真的。
想著正事要緊,陳木三兩口就把手中剩下的麵包啃完,仰頭灌了一口兩塊一瓶的礦泉水之後,就往圍滿了人的小區門口走去。
“……此鬼怨念深重,幸好諸位發現得早,不然待她害了人命成了厲鬼,便是我,也難以收伏了!”
這口半文不白、還帶著些秦地口音的普通話說得字正腔圓,聽得眾人驚呼連連。
“我就說嘛,真的是有鬼的!那天我都看到了,她穿著紅裙子,臉像刮了瓷粉一樣!我家貓每天走到這裡都跟發情了一樣。”
“這師傅是有真本事的啊!你看他就憑一個羅盤,就知道我們小區有鬼了……”
“對對對,我聽說這是花了大價錢從外地請來的師傅,姓羅,風水算命抓鬼,那是樣樣精通!”
“就是!你看昨天警察來了,還不是啥都沒看出來,這位大師就不一樣了,一眼就知道我們小區鬧鬼。”
……
???
陳木黑人問號臉。
他伸長脖子看了半天,硬是連個鬼影子都沒發現。
難道是孽鏡給他的見鬼能力失靈了?
陳木這麽想著,卻也沒有把鷹鉤鼻往騙子的方向聯想。
畢竟他只在孽鏡畫面中見過一次這種有真本事的人,連僵屍都能養出來了,萬一人家有什麽特殊的尋鬼技能呢?
“貧道想拜托諸位一件事,不知可否?”
這話一出,場中先是寂靜了半晌,但在人群外圍,一個拉著大金毛的年輕人很中二的吼了一聲“大師但說無妨”之後,應和聲就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
“大師是來幫我們的,還說啥請求不請求的!”
“就是,羅大師您盡管說,只要能還我們小區一片安寧,十件事我們也答應!”
……
羅姓大師似乎很感動。
他忽然把兩手抬到了胸前,連帶著那身黑西裝也驟然緊繃,然後兩拇指交叉於內,左手在外,右手在內,一臉鄭重的朝眾人拱了拱手。
“貧道想請諸位,莫把此事散布於外!
蓋因此鬼怨氣之深,實乃貧道生平僅見,若是引了旁人來觀、傷及無辜的話,貧道道心難安!”
又聽生平僅見,陳木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細細思量半晌他才想起,在林洞玄和楊彩霞鬥法之前,那邋遢老道也說過這樣的話!
這裡真的有鬼?
陳木暫時不敢妄下定論,但看這羅大師從始至終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特別是那句“生平僅見”,讓陳木沒來由的生出一股信心,這人,怕是和林洞玄一樣,是個有真本事的人。
一片叫好聲中,羅大師雙手虛壓,“今夜子時,極陰伴生一縷至陽之時,貧道在此開壇做法,望諸位鎖緊門窗,無論聽到何種聲響,都切莫查看!
此鬼白面紅裙、滿身血汙,屆時鬥起法來,貧道心神難分,難以護旁人周全,若有人擅自窺探,恐有性命之憂!”
陣陣吸氣驚歎中,陳木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這都是啥人啊這是!光天化日的,說起胡話來眼睛都不眨。”
陳木循聲回頭,只見他身後站了一個比他矮了半個腦袋的……胖子!
皮白眼小,人字拖、花短褲、黑T恤,頭上頂著一個不知道找哪家托尼老師剪的驚世駭俗醜不拉幾香菇頭。
“兄弟你是說”,胖子看起來和陳木年齡相仿,陳木也就順勢喊了句兄弟,“這小區沒鬼?”
胖子掃了陳木一眼,“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也不知道這老騙子是哪裡來的,還怨念深重、難以收伏,這很明顯就是為了事後加錢啊!
不讓人說出去,是怕引人注意,他不好收場吧……”
陳木皺著眉頭,有些不信的回頭看了一樣西裝鷹鉤鼻,他現在正拿著一個黑色墨鬥,這裡彈彈,哪裡畫畫的,臉上活脫脫就是五個字,“我是專業的”。
“這不能吧,我聽說是這裡的房地產老板花大價錢從外地請來的呢,怎會是個騙子呢?”
陳木是真的不知道修佛修道的人有什麽本事,所有他才不敢隨便懷疑鷹鉤鼻,但到了香菇頭這裡,他卻一口咬定那人是騙子。
“你懂個錘子!
真正有本事的修士,能看上這些俗錢?
人都是講究一個因果緣法的好嗎,能遇到,那就證明有和他有緣,出手幫了,分文不取。
釋迦牟尼說得好啊,無論你遇見誰,他都是在你生命中該出現的人。
嗯,理就是這個理,應該是的。”
陳木有些驚奇的盯著胖子,這人,說得好有道理,他竟然無從反駁。
那鷹鉤鼻,真是騙子?
這死胖子怎知道的?
“你說是就是啊,那你是怎麽知道這裡沒有鬼的?你看那些小區居民,你覺得說他是騙子, 他們能信嗎?”
“老子就是曉得!”
陳木眯了眯眼,嗯,這胖子是個川娃子,一著急家鄉話都出來了……
“這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他不是騙子是啥子!”
榮富貴現在很奇怪,這個人他明明是第一次見,但為啥就這麽煩他呢?是因為他又瘦又帥?
你怕是在講笑話哦,老子在山上就是出了名的又帥又萌!
兩人說話聲音都不大,再加上現在拿著羅盤左跳右閃的鷹鉤鼻已經成了全場的焦點,所以也沒有注意站在最外圍的陳木和胖子。
“你說沒有就沒有啊?”
胖子似乎有些急了,聽著陳木是用普通話問他,他也換上了一口帶著濃厚蜀音的普通話,“嘿你這人,沒有就是沒有,你還想讓我變出一隻來不成?
再說了,你以為誰都能見到鬼嗎?就算這裡真的有鬼,對那些人來說,也只是一團看不見的氣而已,抓出來他們也看不見!”
陳木眉頭一挑,這胖子,有見地啊。
“那你的意思是,就算我們知道了鷹鉤鼻是騙子,也沒辦法證明對吧?”
“你還不算笨到家嘛”,胖子扯嘴笑了起來,兩隻眼睛瞬間消失了,“就是這樣,因為沒有強有力的證據,所以即便知道他是騙子,我們也沒辦法拆穿。”
陳木可能是站得久了,選了一個曬不到太陽的房屋陰影處蹲了下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第一次見面的胖子也蹲了下來,還給他散了一根二十多的玉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