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的表情顯得有些猙獰。
低吼中的憤怒情緒被她手上的擴音器放大了數倍,使得行人紛紛駐足側目。
只見那家皮鞋店門口蹲著一個年輕人,捂著左手,滿頭大汗。
而那家店的老板娘,則是用一種看殺父仇人的怨毒眼神盯著年輕人,再次吼出了一句“你最好滾遠點”。
“怎麽了這是?”,一個吃著蘋果的女孩問著身旁的男友。
男友皺著眉頭回道,“不知道啊,可能是那哥兒們偷東西了吧,你看老板那眼神,嘖嘖嘖……”
“偷完東西不是該跑嗎?他蹲著幹嘛?”,女孩咬了一口蘋果,眼睛盯著陳木,嘴上卻在問身旁的男朋友。
“誰知道哦,他可能被抓到了吧,你看他一直捂著手,估計剛才是被打到了,說不定手都被打斷了。”
……
這是無數嗡嗡聲中的其中一道,陳木也沒心情在意已經圍成一個半圓的路人在說些什麽。
他剛才看得清楚,這老板娘前一秒還很是熱情的讓他進店看看,但在一團鮮紅光影衝進她的後腦杓之後,立馬就變成了現在這副陰狠怨毒的模樣。
也是在那團光影出現的時候,陳木左手無名指上戴著的輪回引徹底炸了。
燒紅的煤炭有多燙?
以前陳木不知道。
但現在,他覺得就算那種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煤炭,也比不過他手上的輪回引!
摘又摘不下來,走又走不了太遠,陳木只能咬牙忍受著輪回印所帶來的至極灼痛。
這讓他連小倩回的信息也沒時間看,只能捂著手蹲在地上,承受著身後無數路人的指指點點。
他沒心情看身後那群路人是個什麽表情,但他用膝蓋都能想到,除了看熱鬧的天性之外,肯定還有人什麽都不知道就在那兒幸災樂禍,說不定還有人在拍小視頻發朋友圈!
要問他為什麽會知道?
因為他曾經也是看熱鬧人群中的一員……
那團如血一般鮮紅的光影肯定是鬼,這點陳木幾乎是一百二十個確定。
那種太陽當頭忽然被吹一陣刺骨冷風的感覺,他早上遇到周全平和王小宇的時候就感受過。
而且這可能還是一個很棘手的厲鬼!
因為早上他就問過小倩,在審核期間能不能讓鬼離他遠一點,小倩給他說的是,“鬼之所以一直跟著他,是因為受不了輪回引的吸引,而跟著他的距離,則是受自身的怨氣大小的影響”。
但現在這個鬼,不老老實實的跟著他就算了,還附在老板娘身上,一臉陰狠的讓他“滾遠點”。
他倒是想滾,這眼瞅著快五點了,他要是再不趕路,就該錯過回學校的公交車了。
但現實情況是,輪回引不讓他滾!
他能怎麽辦?
早在鮮紅光影現身的瞬間,陳木就通過五感中傳來刺骨冷意確定了,這是一隻怨氣極重的厲鬼。
而且他(她)的怨氣,和早上的王小宇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
可以說,這是他兼職三天以來,遇到的怨氣最重的一隻鬼。
身後的路人像是小蜜蜂一樣,嗡嗡說個不停。
陳木手上的輪回引則像瘋了一樣,盡情釋放不屬於它這個年紀該有的熱量。
令陳木奇怪的是,即使他都已經要痛得暈過去了,左手無名指依然不見半點痕跡,別說灼傷,連個水泡都沒有。
說來話長,其實從陳木退回來到老板娘被附身,
再到路人聚集,隻過不到五分鍾的時間而已。 便在這時,老板娘說話了。
“這不關你的事,你最好滾遠一點!不然……呵呵呵呵”
後面是一陣滲人冷笑,老板娘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離她最近的陳木能夠聽到。
陳木不說話,牙齒緊咬,牢牢盯著老板娘。
或者說,是盯著那雙明顯不是老板娘的眼睛。
他現在是真的麻了爪子,那塊讓他不得不為地府做事保命的孽鏡碎片,此時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樣,任憑他在心內千呼萬喚,也始終喊不出來。
而用實際行動強迫他回到這裡的輪回引,除了發燙之外,也是一無是處。
怎麽辦?
不可能一直僵在這裡吧?
消滅害人厲鬼、替天行道什麽的,陳木是真的半點想法都沒有。
他現在隻想離開這裡,回學校吃飯。
也不知道是她沒男人還是今天男人不在家,這麽長時間了,也不見有人從店裡出來。
“老板娘!他是不是偷你東西了?要不要我們幫你報警啊?”
這聲中氣十足的大吼,聽得陳木心尖顫了兩顫。
要是真的被抓了進去,那他估計就畢不了業了……
“不用”,面對陳木一臉陰狠的老板娘轉瞬就恢復了平時的狀態,但陳木知道,那隻鬼還在她身上。
“這小夥子剛才居然想吃老娘豆腐!被我踹了一腳,現在沒事了,不用報警。”
痛到難以呼吸的陳木隻覺得兩眼一黑,好險沒仰頭噴出一口血來。
雖然這樣的結果他很滿意,但這理由……
目測三十五往上走的年紀,三角眼、圓盤臉,肚子上還堆著一圈好似救生圈的肉。
就這,陳木想吃她的豆腐!?
果然,被鬼附身的老板娘話音一落,四周的嗡嗡聲瞬間大了起來。
“重口味”、“世風日下”、“辣眼睛”之類的詞語時不時飄到陳木耳中。
不行了!
在這樣下去,他要火!
就在陳木想著“管它燙不燙,強撐著離開這裡再說”的時候,老板娘說話了。
“好了沒事了,大家夥散了吧”,似乎是那隻附在老板娘身上的鬼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她主動往前兩步,一臉認真的說道,“大家別拍了,真的沒什麽事,我還得做生意呢, 大家快散了吧。”
當事人都發話了,再加上現在也的確沒什麽勁爆的場面,比如當街撕、逼,在校大學生猥褻鞋店老板娘之類的,所以眾人也不好繼續堵在這裡,三三兩兩的說著悄悄話走了。
陳木的臉色卻忽然變得更加難看!
低吼一聲後直接半跪在地上,額頭青筋暴起,整張臉漲得通紅。
在老板娘上前說話、站到他身旁的時候,輪回引帶給他的灼痛感瞬間上升了一倍不止。
若說之前像是燒紅的煤炭,那在老板娘挨著他的時候,煤炭就直接升級成了岩漿!
陳木發誓,在他目前為止的一輩子裡,從來就沒有感受過這種疼痛。
他現在恨不得馬上用崔玨給他的降鬼印打死這個莫名其妙的鬼,殺十遍都不解恨那種。
當然,這樣做的前提是他能無視左手的疼痛站起來。
原本他還想學著電視裡的主角那樣,身中數槍還站起來跑個幾百米,把手裡的大刀朝敵人的腦殼砍去。
但現實是,陳木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現在能忍住不在街上哭出聲來,都是他那該死的男人尊嚴在支撐。
別人老板娘那麽熱情的讓我進去看看鞋子,你特麽瞎湊什麽熱鬧!
試圖轉移注意力減輕左手疼痛的陳木如是想著。
僅存的理智即將被疼痛吞噬完畢的他似乎忘了,是他自己作死,非要退回來看看。
這下安逸了,不僅在街上讓路人當猴看了一回,待會兒說不定還要打車回去……
不對,應該是他能不能回去都還是個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