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這是符紙與楊彩霞身上的黑紅絲線接觸後發出的聲音。
準備好的林洞玄從房中跳將出來,抬手就是三張符紙朝楊彩霞的臉上甩去。
在陳木看來,這不知道畫了什麽咒、施了什麽法的符紙就像是裝了自動導航的小導彈一樣,哪怕楊彩霞已經飄閃出數米之外,它也自己調整方向跟上去。
不得不說,這對第一次看到道家降鬼的陳木來說,的確神奇的一批。
操縱黑紅絲線硬抗了三張符咒的楊彩霞一臉痛苦,等符咒燒完之後,她扭頭正對著提劍衝上了的林洞玄。
她大張著的嘴像是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洞一般,眼角、鼻間有鮮血同時湧出。
站在一旁的陳木聽不到任何聲音,但他卻看到快步上前的林洞玄忽然停住,悶哼一聲後,從嘴裡嘔出一口血來。
四周狂風大作,老道穿的深青道袍被吹得緊緊貼在身上。
他提著木劍,踏著奇怪的步伐,再次試圖接近那隻怨念能與鬼王比肩的厲鬼。
“你給我滾開!”,楊彩霞忽然厲嘯一聲,彎下腰來,野獸一般趴伏在地上,脖子極不自然的扭動著,咬牙切齒的盯著林洞玄。
尾音猶在,四肢著地的楊彩霞瞬間就出現在林洞玄身後,右手朝癱在地上的魏鳳平抓去。
林洞玄輕吒一聲,快速轉身的同時手中的深黃木劍就已經刺了出去,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擋下了楊彩霞的致命鬼手。
一人一鬼一觸即分。
“竟然不是以怨念布下的幻覺!”,林洞玄本就嚴肅凝重的神情眨眼變得陰沉無比。
他說完之後,場中的寂靜隻持續了三秒不到,被木劍彈開的楊彩霞再次像是瘋狗一般朝他撲去。
楊彩霞神色癲狂,即便不知道她經歷的人,此時也能從她身上感受到那股滔天恨意。
符紙翻飛,鬼嘯連連。
從始至終都在一旁安靜觀看的陳木屏息凝神,他感覺自己好像在看3D電影一樣,而且這聲光電皆有的特效絕對不止五毛。
他不知道這一次孽鏡映照出的畫面為什麽這麽長,不知道現實中過去了多久時間,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除了安靜看著,他現在什麽也坐不了。
終於,又一次他看不清的短暫交鋒之後,須發皆白的林洞玄頹然倒地,右手緊緊捂著脖頸,有血從他指間不斷流出。
而周身黑紅絲線消失不見的楊彩霞則趴在他前方五米處,看不出什麽傷痕,但陳木卻能清楚感覺到,隨著黑紅絲線的消失,她身上那種令人心悸的怨氣少了許多。
如果下午遇到楊彩霞的時候,她還是渾身纏繞黑紅絲線的鬼王狀態,陳木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涼了,哪裡還能看到民國深山裡這無人知道的一幕?
“貧……貧道已經,打散了…”
林洞玄忽然停住,喉間咕嚕咕嚕響個不停,有鮮血不斷從他嘴裡冒出,足足緩了十多秒,他才繼續道,“打散了…村民纏在你身上的怨念,你殺了他之後…千萬莫去殘害無辜,否則你會,萬劫不複!咳咳咳……”
能感知到林洞玄想法的陳木知道,他現在其實很後悔,後悔不該低估楊彩霞的怨念、高估自己修行三十六載的道行。
以至於現在哪怕舍上性命,也鎮殺不了這隻厲鬼……
趴在地上的楊彩霞像是被線牽著的木偶一樣,脖子扭成一個極不正常的角度,臉對著她的右邊,眼睛卻牢牢盯著已是彌留之際的林洞玄。
看了小半晌,她忽然朝手腳並用的朝癱在地上的林洞玄爬去,速度很快,一副猴急模樣。
“你……停手!”
陳木眼睜睜的看著,林洞玄吼了這麽一句之後,楊彩霞就頭也不回的衝進了他的身體。
而原本重傷垂死的林洞玄忽然直直坐起,臉上怒意升騰,沾了血的胡子在不停顫動,“你給我滾出去!”
厲聲吼完,他用極快的速度從懷中摸出了一張紫色符紙,欲往自己腦門貼去。
在符紙離他腦門還有半寸不到的時候,他又忽然停下,明明長了一張剛正不阿的國字臉,眼神卻卻給陳木一種陰柔狠厲的感覺。
只聽他陰笑一聲,用一種與剛才完全不同的尖細聲音說道,“嘿嘿嘿,你們都要打我,那我就讓你們死!”
“你給我滾出去!”
“死牛鼻子!我被活活打死的時候你怎麽不來?你和那些畜生一樣,都該死!”
“你當真想萬劫不複?!”
“什麽萬劫不複,你們統統去死!”
……
人格分裂?
陳木不知道,他現在只能看著被楊彩霞附身的張洞玄自說自話。
在楊彩霞撲進林洞玄身體之後陳木就發現,他現在已經看不清被附身的林洞玄在想什麽了。
一直以來,他只要盯著畫面中任意一個人的眼睛,就能立即“看”那人的想法。
但在林洞玄被附身之後,他再看林洞玄的眼睛,就只能看到模糊一片。
林洞玄的精神分裂持續了大概半分鍾的時間。
在一聲淒厲慘叫之後,他帶著一臉的陰柔緩緩站了起來。
陳木知道,在以林洞玄身體為戰場的戰鬥中,這個有真本事的道人,應該是輸了。
輸的代價是什麽?
很明顯,是林洞玄的命……
他脖頸間被指甲劃出的三道傷口已經停止了流血,在沒有打針動手術的情況下,陳木覺得他現在應該是死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附在他身上的楊彩霞還能繼續操控這具屍體。
他略顯僵硬的走到魏鳳平身旁。
就在陳木以為他要趁魏鳳平昏迷不醒就殺了泄憤的時候,他忽然彎腰抱起暈在地上的魏鳳平,腳步平穩的走進草屋。
一臉愕然的陳木愣了幾秒,忙抬腳跟上這對陰陽兩隔的夫妻。
當看到被附身的林洞玄把魏鳳平放到床上,開始給他脫衣服的時候,陳木再一次被驚住了。
這是要幹什麽?
知男而上的分手、炮?
雖然這樣的想法很荒誕,但在魏鳳平被脫得清潔溜溜的時候,帶著這種想法陳木已經基本確定了。
這就是愛。
任你傷得我遍體鱗傷,我仍待你如初的真愛。
陷入感動情緒的陳木別過頭去,在深深鄙視魏鳳平的同時,也為楊彩霞的偉大胸懷而感到震撼。
這應該是林洞玄的功勞吧?
是他拚盡一身修為打散了楊彩霞身上令人頭皮發麻的怨念絲線。
然後楊彩霞出於對丈夫的眷戀,附在已經死去的林洞玄身上,對丈夫作最後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