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陳木心思湧動,越想越奇。
另一邊的魏鳳平卻在不停磕頭,言語混亂,“救命啊道長!我什麽都可以給你,多少錢都可以,只求你救我一命……
她來了…我曉得的,她來了!”
老道緩緩坐起,一直盯著他的陳木看到,這道人用枯枝束在頭頂的發髻油膩不堪,身上的青色道袍還有好幾處補丁。
他坐起看了魏鳳平大概有半分鍾的時間,而後長歎一聲,“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這是你的命數,貧道無能為力。”
一直在“砰砰”磕頭的魏鳳平抬起頭來,有血從他額前緩緩淌下,流過那張充滿悔意的臉,浸濕長衫。
“是我財迷心竅,我知道錯了道長!我家中還有妻兒,求您救我一命!”
那道人聽了忽然冷笑問道,“她不就是你的妻子嗎?你為何如此怕她?”
見魏鳳平不說話,道人搖頭接道,“貧道雲遊四方,倒是頭一次遇見心腸如你這般歹毒的人,天道承負,無處可躲,貧道幫不了你。”
“道長!”,魏鳳平的聲音顯得有些淒厲,“我不想死啊道長!”
“她何曾想死?”,說完這句,道人拂袖關門,當真就不管還在門外跪著的魏鳳平了。
現在可能是六七點的樣子。
陳木看到魏鳳平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陰暗樹林,就手腳並用、一臉驚恐的爬到道人門前坐下。
他這是打算不回去了,李鐵柱大白天都能原地死,現在讓他一個人摸黑回到縣城,那簡直是要了他魏鳳平的命。
這個有本事的道人雖然沒有答應救他,但他也不可能眼睜睜的厲鬼在他門口殺人吧?
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魏鳳平坐到了邋遢道人的門前,打算等明天天亮再回縣城想辦法。
陳木依然沉浸在“居然真的有修行之人”的驚奇中。
不是那種貼了幾個假戒疤就直播喊麥的和尚,也不是那種扯個半仙旗號信口雌黃的假道士。
這個看起來有些邋遢的老道,是真的能夠一眼看穿魏鳳平的為何而來!
這就像他前幾天第一次知道真的有鬼一樣,心頭有種難以抑製的好奇隨之升起。
如果他說的話能被畫面中的人聽到的話,說不定現在他已經跑進草屋問東問西了。
“道長!”
這聲尖銳到破音的呼喊讓陳木回過神來,他先是看到坐在地上的魏鳳平兩腿亂蹬,臉上的每一個器官都在竭力演繹驚恐的情緒。
然後他順著魏鳳平的目光往前一看,只見在影影綽綽的樹林中,站著一個身著紅衣的女人。
頭深深低著,漆黑如墨的長發完全遮住了她的臉。
手自然垂著,小溪一樣的鮮血從她身上汩汩流出。
不用相互印證,陳木和想把身體與草屋融為一體的魏鳳平都知道,這就是化成厲鬼的楊彩霞!
她來了。
來找她曾經的男人。
也是那個村子唯一的幸存者。
“砰砰砰砰砰……”
草屋木門被魏鳳平拍得震天響。
那短暫而急促的拍門聲聽得陳木一陣心煩。
哪怕他知道自己現在是bug一樣的存在,但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與生俱來的……膽小。
不由自主的,陳木默默站到了木門的另一邊。
挨魏鳳平太近的話,他怕血濺到自己身上。
“小霞!”拍門無果的魏鳳平忽然朝十多米外的紅色身影跪了下來,“小霞我錯了!你不要殺我啊……
都是李鐵柱,是他讓我接近劉家父女,他想靠我賺錢,還說我不答應就找人弄死我!
我沒有辦法啊小霞……”
魏鳳平聲淚俱下,和陳木差不多高的一條漢子,此時為了活命哭得涕淚交加。
面對這副場景,陳木和已經化成厲鬼的楊彩霞都沒有太大反應,包括草屋裡的邋遢老道。
那感覺就像三位坐在高台的專業評委,對選手說了句“請開始你的表演一樣”。
“真的小霞!辦法是李鐵柱想的,他怕劉家的人發現我成過親,那樣他就賺不到錢了。
來咱家的那個人也是他找的,他還給了老村長一筆錢,讓老村長把你整死!
這一切都是他做的,與我無關啊小霞……”
陳木捏緊了拳頭。
他真的,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陳木很想說一句“你特麽別嚎了,人李鐵柱早就招了”,但理智又告訴他,他的任何言行都影響不到孽鏡映照而出的畫面。
“小霞!你不要殺我好不好,我……啊!”
話未說完,楊彩霞就瞬間出現在魏鳳平面前。
她不顧已經快要嚇破膽的魏鳳平,抬手撥開遮住臉的長發,聲音像是有人拿鐵片刮玻璃發出的噪音一樣,“真、的、嗎?”
“啊……”,魏鳳平聲嘶力竭的叫著,他這時的表情,像極了躺在商會門口的李鐵柱。
“夠了!”
一聽就令人覺得正氣凜然的蒼老嗓音從草屋中傳出。
幾乎就要和魏鳳平親上的楊彩霞抬起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正對草屋,數秒後,有一道尖銳女聲回響林中,“你、們,都要死!”
死字落下,狂風突起,像是寄生蟲一樣的無數絲線從她體內湧出,絲線黑紅都有,在她身上跳動翻騰。
“竟有如此怨氣!?”,踹開木門的老道驚呼一聲,毫不猶豫的……退了回去。
還以為他要大展神威的陳木嘴角抽動,看了看躺在地上不斷抽搐還口吐白沫的魏鳳平,又回頭看了看似乎同樣有些驚愕的楊彩霞,陳木有些迷了。
便在這時,老道的聲音再次從草屋中傳出。
“他的三魂已丟其二,此後注定是一個神志不清的憨傻之人,你又何必趕盡殺絕?”
話中似蘊藏了某種力量,讓纏繞楊彩霞周身的黑紅絲線都為之一滯。
門沒關合,陳木往右邊跨了兩步後,他看到了正在房中運筆如飛的洞玄道人,也看到了他的心內所想。
“此鬼怨念之深,實乃我生平僅見,三百余道亡魂纏身,已讓她有了鬼王之能,便是師父在此,怕是也難以降她!
我算到他為取富貴害妻棄子,卻沒算到他的亡妻已成鬼王!
那孽障死有余辜,但今日我若袖手旁觀、讓她下了山去,那山下的縣城說不得會有一場滅頂浩劫……
罷了罷了,他來找我,也是我命中有此一劫,今日拚上一身性命修為,也要將她鎮壓在此!”
老道估計畫了得有十多張明黃符紙,取了床邊的木劍,拿了桌上的羅盤,推門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