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林晨已經汗流浹背，身上的襯衫被打濕，緊緊貼在皮肉上。

　　郝風看上去比林晨要好一些，因為吃得不多，沒有食物的熱量散發不出去，堆積在體內的那種悶熱感。

　　“林晨，我去買兩支冰棍，等會兒回來。”郝風想起自己在廉租房區域外圍看到的一家商店，門邊擺放著一台冰櫃，跟林晨知會一聲，就一溜煙跑開了。

　　“那好。”林晨掏出鑰匙，打開房門，進去後，皮膚感到屋內的溫度立刻驟降了一兩度，但仍不免炎熱難耐。

　　他左右望了下，目光停在牆角處。一台蒙著黑色塑料袋的電風扇安靜地擺放在角落裡。

　　林晨走過去，拉開塑料袋，露出裡頭的三葉風扇。扇葉是紫色的，扇罩上面的鐵欄上黑乎乎的，堆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應該沒壞。”林晨掂了掂這電扇，電扇穩固著，沒有什麽部件掉落下來。

　　他把電風扇拿到牆邊一個有插排的地方，然後插上了插頭。摁了最高的三級風按鈕，隨著“嗡”一聲，強風就吹到林晨臉上，驅走了大幅的炎熱。

　　“感覺吃多了真是熱。”林晨手上抹了把汗，依舊覺得腹部滾燙。

　　“那隻烏龜，妙龜種子不知道現在在我手指裡頭怎樣?”林晨伸出右手小拇指，想把裡頭的烏龜給抖落出來，但手指看上去平平常常，沒有產生什麽變化。

　　“我還是不能夠掌握銀手指的使用權。”林晨覺得似乎並不是自己擁有了銀手指，而是銀手指擁有了自己這具頹廢的身體。他感到被命運掐住了咽喉。

　　“妙龜種子應該和我的銀手指是屬於同一類別，具備某種共通性，產生了牽引。”林晨知之甚少，只能憑空猜測。

　　“不想了，先和王小拿說下轉類型的事。”林晨想起先前的打算，立刻給王小拿發了條微信。

　　“王經理，就是我覺得吃播不適合我，可以轉類型做其他主播嗎?”林晨試探性地問。

　　“這個應該不行，我們乾的這種吃播是特殊的一類，所以工資高，提成多。”王小拿秒回，否定了林晨的打算。

　　林晨覺得自己可吃不下去了，要是再這樣吃些奇怪的東西，搞不好哪天就給毒死了。

　　“如果我能在戶外直播見鬼呢?”林晨不肯放棄，他明白銀手指給他帶來的特殊能力最適合戶外，而不是吃播。

　　“見鬼?”王小拿顯得有些難以置信。

　　“就是見到一些髒東西，或者奇形怪狀的東西。”林晨可不想就用鬼這種單一的概念來片面地解釋自己所能遭遇的。

　　“難道你的直播名字的由來就是因為你能夠遇見鬼?”王小拿想到林晨直播時候的ID，他覺得“地球第一猛鬼”也許就是這麽來的。

　　“有一定原因，並不全部都是。”林晨腦子裡思考說辭。

　　幾秒後，一段謊話便在林晨腦內構思而出。

　　“王經理，其實我是鄉下人。我們村子裡以前有個厲害的道士給我開了陰陽眼，因此我有見鬼體質，能見到鬼怪。並不僅僅局限於鬼魂，還有妖怪之類我也可以見到。”林晨把這段話說出後，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一朝退回解放前，成了個封建迷信的殘余了。

　　“我可是無神論者。”王小拿就回來一句，隻言片語，就把林晨給弄得不知怎麽反駁。

　　“哦，這個也不一定是迷信中的鬼怪，也可能是科學能解釋的磁場造成的幻覺，或者一些長相奇特的物種。”林晨開始一番繞圈子，

各種胡說八道，來讓王小拿信服。　　“比如說我今天直播吃的那類魚，就是一些奇形怪狀的生物。”林晨拋出一個王小拿親眼見過的事實作為依據，王小拿逐漸有些動搖。

　　“可能的確是長得古怪了些，但也不見得你以後一直能遇到?”王小拿可不想放過林晨這顆搖錢樹，他明白林晨轉類別後，自己就難以從他身上謀利了。

　　“那我想這種粉色烏龜，你見過嗎?”銀手指一下子閃動，林晨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指，銀光一閃，一隻粉色烏龜就出現在地面上，一動不動，似乎被銀手指給控制住了。

　　接著，林晨拿手機拍了段視頻，他怕王小拿不相信，因而沒有選擇簡單地拍照。

　　視頻發過去後，王小拿再次被震驚，發來一段語音，聲音難以壓抑地在顫抖。

　　“你怎麽得來的?要知道這個拿起做展覽或者拍賣可是能賺到一大筆。我可以給你轉類型，但是你依舊歸屬於我的旗下，由我管理。”王小拿作為一名文化人，不得不說能讓他聲音發顫，發來語音的該是怎樣的怪異。

　　王小拿又發來一段語音，剛剛那條語音消息上面顯示說話時間是五秒，這條則是十五秒。

　　“林晨，你必須要能一直見到這些生物，如果可以，我給你十萬底薪。同時，你以後直播遭遇這些生物時，你要給我特意地抓住一些。我有門道，可以出售或者展覽，我倆五五分帳，買賣鬼怪得來的收入可以讓你享用不盡。怎樣?五五分帳不同意，四六也可以，你六我四，四六不行，那就三七，我三你七。”王小拿的聲音已經顯得無比焦急，全然沒了體面人的姿態，就好像一名股民，買了大量的股票，不斷地在詢問著漲跌。

　　林晨被他這種語氣嚇到了，他忽然感到人的欲望多麽可怕。

　　“就為了賣這些怪物，一個知書達理的文明人也會變成偷獵者嗎?”林晨覺得現在的王小拿和偷獵者沒什麽兩樣。

　　“可以。”林晨最後還是答應了。

　　“但我只能展覽。”他補充道，最後還是給王小拿提了一個不算過分的要求。

　　“隻展覽也行。”王小拿猶豫了會兒，重新恢復了打字，而不發語音。

　　林晨能想象到一個衣冠楚楚的中年人整理儀容，將散亂的頭髮擺正，臉上的豬肝色消退的場景。

　　“那就好。現在可以簽約了嗎?”林晨知道要拿今天的打賞錢必須還得簽約。

　　“可以。”變回人的王小拿斯文打字。

　　“我們會給你郵寄來一份合約，你簽下後再郵寄回來。今天發，大概是後天到。”王小拿給了林晨準信。

　　“對了，今天吃的飯多少錢，給你報銷。”王小拿談完鬼怪展覽，想起來先前直播吃的飯還沒報銷。

　　“一共是十盒飯，一百二十塊。”林晨知道王小拿是從頭到尾看完直播的，具體吃了多少飯他心裡有數，因此如實報告。

　　“王xx向你微信轉帳120元。”微信收到轉帳消息。

　　林晨點了收款後，發了句“謝謝”，一切告一段落。

　　林晨回復完最後一條消息，便關上了手機。

　　門是掩著的，郝風用手肘推開門，便拎著一塑料袋冰棍進來了。另一隻手上還拿著什麽東西。

　　“林晨，我買來了，路上還遇到那個飯店的老板，他說他們店裡其余的客人吃都沒見活魚，就我們遇到了。他還給了我一條從菜市場買的魚，要我帶回來給你看，證明他們的魚是正常的。”郝風說完一大段話，滿頭大汗，走過來放下塑料袋，蹲在地上吹起電風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