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天光大亮,正是下午時分,日頭火辣辣的,烤得地面像是中了毒。
屋內,林晨坐在地上吹風,聽到郝風的話感到怪異。
“怎麽可能現在下午還出來去菜市場買菜?”林晨提出自己的疑問。
“不是買菜,是出去倒垃圾,剛好垃圾裡有一條活魚,不能要了,就送給我了。要我帶回來給你看,要我倆別去投訴他的店。”郝風的話讓林晨覺得有一些相信了,雖然依舊半信半疑。
“那樣的話,那條魚拿來看下。”林晨頭對著地上的塑料袋點了點。
郝風卻不著急:“冰棍快化了,先吃冰棍吧。”
“你先吃吧,我看魚的情況。”林晨上半身往那邊伸了伸,拉過來那個塑料袋。
從外面的輪廓看去,是一根筷子粗細的棍狀物,打開來一看,裡頭有一條烏黑的魚還在掙扎,嘴巴翕張,兩隻魚眼黯淡無神,扭動著身體,不時尾巴拍打塑料袋發出聲響。
林晨見這就是一條普通的小鯽魚,他實在無法理解那種粉色的怪物是怎麽誕生的。
“得拿點水,放在水盆裡養著,不然一下子就給烤死了。”林晨手摸了摸魚身子,感到上面乾巴巴的,沒有多少水分,估計是暴露在空氣裡給太陽曬的,早就沒了半條命。
林晨起身,站直身體,他挺了挺胸,抬起雙臂,伸了個懶腰。以往這時候,他得午休,現在看來,是午休不了的。
打了個哈欠,林晨朝著牆角落放著的一個紅色塑料盆邊走去,他彎腰拿起塑料盆,又轉向洗手間,這個房子可有八十平,比之前的那出租屋好太多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林晨在洗手間接了半盆水,水熱熱的,林晨能感到暴露在外面的水管給曬的慘狀。
“溫度太高,這種水肯定不行,得拿涼水。”林晨觀望了下,四周只有洗手間有水,水溫大概四十多度,林晨想來想去,還是只能用這溫水。
“拿另一個洗腳盆交換冷卻下。”林晨又轉身去牆邊,自己新買了兩個盆,先前的塑料桶摔壞了,用不了了。
林晨將一個盆裡的水倒入另一個盆,再反著倒回來,幾次來回,水溫降到和室溫差不多,三十度左右,便將腳盆裝水,端回電風扇邊上。
“撲通。”林晨將小魚抓起,放了進去,那脫水的小魚立刻又多了一絲生機,但也只是斜著歪歪扭扭地在水面遊動。更有可能不是遊動,而只是隨水漂動。
“看來是活不久了。”林晨伸出手,在水裡面摸起這鯽魚來。
郝風在邊上看著,嘴裡塞著根冰棍:“林晨,你也吃根,總共買了四根,我一個人一次吃不完,已經要化了。”
林晨感覺口裡的確有些乾澀,自己忙活到現在,體內水分早就被氣溫蒸幹了。盛夏,必須要補充水分。
林晨隨即從地上塑料袋內拿出一根冰棍,吮吸起來。
“真甜。”林晨想起來小時候的時光,童年記憶裡,自己在鄉下夏天,每天最快樂的估計就是吃冰棍的時候了。
冰棍一放進嘴裡,拔涼拔涼的,舌頭被凍得發白。冰棍頃刻化成水。林晨用手把冰棍往上傾斜,怕化了的冰棍流到手上。但依舊無可避免地冰水沾到手上。
“黏。”冰棍是由水和糖以及一些果汁混合成的,因而手上的水分蒸發後,冰水就變得粘稠,讓林晨不由地想洗把手。
“就在這盆裡洗下吧。這點冰棍果汁,應該不會把魚給窒息死的。
”林晨想起小時候將河裡的小魚放進一瓶冰紅茶裡,接著,小魚嘴裡吐出幾串細密泡泡,然後便浮上來,魚肚上翻。後來,林晨才知道,冰紅茶裡頭沒有氧氣,魚被窒息死的。 他現在看著水盆裡的鯽魚,不禁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余悸。
但索性還是一把將手放進盆裡頭洗濯起來。
“嗯?”林晨覺得右手小拇指,銀手指的寄生地有了異動。
水裡面,銀手指再次發出亮光,像一枚銀錠,銀光閃閃。接著,水裡面以盆中心開始出現一個漩渦。
漩渦初時還非常輕微,僅僅只是一點漣漪。而往後,越來越劇烈,像是一個不斷被抽打的陀螺,受到了什麽力量的牽引,流速越發迅猛,清水變得模糊一片。
中心漩渦處開始向下凹,成了一個往下的錐子,和水面整體來看,則形如一個漏鬥。
林晨吃驚不已。
接著,那鯽魚本身就是半死不活,如同隨波逐流的浮萍,在漩渦的極速轉動下,被水流裹挾著吸了進去。
接著,漩渦底部開始出現一個光圈,林晨此時早已抽出手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天方夜譚的一切。
光圈擴大,形成一個大約兩厘米寬,能容納兩條魚出入的通道。那垂死的鯽魚給吸了進去,先是頭部,再是半個身子,最後整個軀乾全都沒了進去。
隨之而來的,一條粉紅色的蚯蚓似的魚從光圈內伸出魚頭, 再出來細長的身子,最後整個頎長的身體全都鑽了出來。
漩渦開始慢慢地平息,減緩水流速度,凹下去的那個漏鬥慢慢往上升,大概十幾秒過後,漩渦中下陷的水中心便和周圍水面一樣平齊。
漩渦消失不見,只剩下一些蕩漾開來的波紋,還能依稀看到漩渦的痕跡。
一切恢復如初,水盆裡頭的那條鯽魚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粉色蚯蚓怪魚。
“--這個,難道也是裡世界?”林晨想起當初那個裡世界,在他和郝風出來後,裡世界關上大門,那個光門和剛剛漩渦底部的那個光圈簡直如出一轍,只是比例大小不一樣罷了。
“這難道是魚的裡世界?”林晨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他感到一陣心慌。
“這個世界上的裡世界並不僅僅只有人出入的,還有魚出沒的?”林晨對這個事實震驚不已。
“如果之前那些魚都是裡世界出來的,那麽它們的出入口是在哪呢?”林晨忽然發現一個無法解釋的點,他之前打開飯盒,就見到了那些怪魚,另外,最開始的那條魚,是在郝風的飯盒裡出現的。
“後面出現的怪魚可以用我扒拉飯來解釋,我扒飯和現在洗手都屬於製造裡世界入口的行為,可郝風最開始吃到的那條裡世界的怪魚,又該怎麽解釋呢?”林晨望了望自己從水裡抽出,上面還附著水滴的右手,又望了望身後正吃著冰棍的郝風,他感到陷入了一個大的漩渦裡。
整個房屋,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以他為中心。漸漸地,眼前開始迷離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