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吧裡頭，稀稀落落地散布著大約十幾來人，近百個座位幾乎全都閑置著。前台後面有一扇門，門內是一個特殊單人間，牆壁上貼著海報，周圍還放著翠綠色盆景，空氣相較於外頭也要清新許多。

　　網吧老板正在裡頭內抽著悶煙，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份財務報表，網吧老板愁容滿面盯著財務報表發愣。

　　“今年生意太差了，開網吧的成本到現在還沒掙夠，每天的電費以及維護費用又是一筆不小的數字，上網的卻少得可憐，該怎麽才能吸引客戶呢?”網吧老板橫著自己臉上的贅肉，從嘴裡緩緩吐出一氣長煙。

　　隨著電腦和智能手機的普及，網吧早就生意慘淡，當初網吧老板借錢開了這家網吧本想掙夠盆滿缽滿，如今看來卻是要喝西北風了。

　　“難道我要搞特殊服務?”網吧老板本就是一個混社會的，當然明白那些灰色產業的暴利，他心裡動起歪腦筋，想弄幾個美女來網吧招客。

　　“老婆，你進來下，我和你商量個事。”網吧老板一個肥胖油膩的中年男人，衝門外面喊道。

　　門被推開，那個正看店的中年婦女進來，一見自己的丈夫又開始在室內吸煙，便橫眉豎眼，衝著他就罵:“你個豬蹄子又抽煙，老娘都快和你女兒餓死了，你開個破網吧到現在一分錢沒掙到！”

　　網吧老板一看架勢，立馬求饒，把煙在一旁的煙灰缸裡摁滅，連連道:“不是，不是，我正在想掙錢大計，現在這不想出來了嗎?”

　　網吧老板對著自己老婆招手，老婆會意，便走近，彎腰將耳朵伸過來。

　　“我們找幾個小姐，然後要小姐招客。”網吧老板嘴裡輕悄悄地嘀咕。

　　“趙寶，你是想死是吧?還想禍害我和你女兒，搞這個是不想活了。”那個中年婦女對此更是罵破腔了。

　　“不是，不是，就是那種拉人進來，類似於酒托的，不是搞賣淫。”網吧老板各種打馬虎眼，努力將自己的行為說得合法。

　　“好像可以，那從哪找?”中年婦女看向自己丈夫趙寶，趙寶卻小眼眯成一條縫，又對她招手。

　　“嗯?”婦女將自己耳朵再次附過去。

　　“讓咱女兒找她幾個漂亮女同學，就說是一起玩遊戲，讓她們來做托兒。”趙寶那肥臉一邊說，兩邊的肉一邊顫，看上去就和一坨肉成精似的。

　　“你這個豬蹄子，又想謔謔咱女兒！”中年婦女一聽要拿自己女兒當誘餌，臉色大變，伸手就摑了趙寶一巴掌。

　　趙寶被扇了一巴掌，臉上多了血掌印，還笑得更歡，活脫脫一副賤人樣:“誒，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就是忽悠人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啪！”又是一巴掌，趙寶另半邊臉上再次多了個血手印，立刻被打得怕了，不再發聲。眼神左右飄忽，不敢看自己老婆。

　　趙寶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後，老板娘就打開房門，走出去，重新坐回前台，再次看起自己那部古裝劇的下一集。

　　……

　　……

　　林晨所在的一角，他搜尋很久，在身邊就是找不到可以吃著不會死，又十分便宜的東西。

　　“不會吧，難道我連吃奇怪東西的機會都沒有。”林晨左右打量，他望了下電腦，電腦肯定吃不起，也咬不動。他又望了眼鍵盤，鍵盤倒是能吃，就是他怕老板要他賠錢。再看鼠標，他搖搖頭;再是鼠標墊，似乎可以，但他還是起來問下老板吧，買個鼠標墊準備來直播吃。

　　林晨剛起身，扭頭就見到郝風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塑料袋回來了，林晨遠遠地望了眼，透過塑料袋的薄膜，大概確定是盒飯。

　　林晨停住，想了想:“或許吃飯盒倒是可以。”便又坐下，準備開始直播。

　　他先發了條微信，通知王小拿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並告訴他自己房間號，接著就在官網內部，直播頁面點了直播鍵。

　　隨著畫面一開，顯示器上隨即出現了自己那張平庸的人臉，四四方方的，大鼻子，死魚眼，嘴唇乾癟，一副醜相。林晨見到自己的這張臉，就又想起當初當初自己撒泡尿照鏡子的遭遇，不禁心裡煩悶，開始不想看自己的臉。

　　於是他就低下頭去，不讓直播畫面出現在自己的眼裡。

　　“小夥子，叫林晨吧?之前記得你和我說過。要抬頭看攝像頭。”微信裡頭那邊的王小拿似乎正在注視自己，看自己的直播首秀，林晨還沒和他簽約，一旦這次直播失敗，那麽以後肯定就沒機會了。

　　林晨趕緊抬起臉，望向攝像頭。自然屏幕上那張自己的醜臉又跑進他眼睛裡。

　　才剛開始直播，就出現了彈幕:“媽的，真是醜比，也有臉直播。”

　　林晨一下子內心一陣翻江倒海，像小時候受到了委屈似的，臉色難看。但銀手指立刻顯出功效，又把他內心裡頭那種自卑、膽怯給清除得乾淨，換成了自信、勇敢。

　　林晨重新振作，再次看向屏幕，屏幕上顯示那個發彈幕的已經被房管給禁言了。

　　林晨看了下自己房間的人氣，居然有一千人，林晨不敢相信，他再次看了下，確認無誤後，發了條語音給王小拿:“就是我的人氣是運營的結果嗎?”

　　那邊也發來條語音:“不是，你房間只有一個人，那個人剛剛還被禁言了，其余的全部是我們平台的機器人。你的人氣是現在開播的主播裡頭最低的。”

　　王小拿的話頓時令剛剛有些起色的林晨的信心立刻被潑了一盆冷水。林晨情緒再次低落。

　　“喂，林晨，大哥給你帶吃的來了。”郝風出現在他身後，林晨感到眼前光線一暗。

　　郝風眼睛望了下屏幕，一看人氣有一千多，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林晨，想不到你還真可以啊！”說完，他從塑料袋裡取出來一盒盒飯和一瓶飲料，遞過來。

　　“剛剛真倒霉，被一個人撞到了，飯差點撒了。”郝風嘟囔了句。

　　林晨不以為意，側身，伸手接了盒飯過去。

　　他將飯盒打開，裡頭是豬扒和青菜，豬肉不多，蓋在飯上薄薄一片，青菜則很厚實。飯上擺著一雙一次性筷子，林晨拿起筷子，對著攝像頭，往嘴裡扒拉起飯。

　　“媽的！搞毛啊！直播吃盒飯！標題上寫什麽都吃！”又來了一條彈幕，直播間人氣隨即減少了十。

　　“嗯?”林晨邊大口塞飯，邊看著屏幕，不知何時，房管將自己直播間取了個標題:“什麽都吃！連最惡心的……”

　　林晨身子一個抖動，覺得這標題黨真六，可把自己害苦了，自己剛準備吃完飯， 就把空出來的飯盒吃了的，結果這個標題一下子打亂了自己的計劃。

　　“惡心?難不成要我現在拉出來……”林晨不知該如何是好，拿著盒飯坐在右邊空位置上的郝風卻突然一聲驚叫。

　　“怎麽了?”林晨轉頭看向他。

　　“飯裡頭有條古怪的魚！”郝風滿臉驚恐，他眼睛瞪得跟燈泡似的，眼球下翻，盯著面前打開的盒飯。

　　林晨不解地看向盒飯，只見裡頭一條細長的鼻屎色像是蚯蚓似的有著魚頭、魚尾、魚鰓等魚特征的生物正在扭動。

　　林晨忽然一陣惡心，嘴裡塞滿還未咽下的飯就要吐出來。他想起以前手機上看的一個遊戲廣告，是某某手遊的，廣告標語上寫著“吃鯤進化”、“區區幾十級的鯤在我太虛鯤面前算什麽，被我一口吞了”、“在家養養鯤，意外進化成神獸太虛鯤”等等。當時那妖豔的濃烈色彩給林晨的感覺仿佛又回來了。

　　林晨正胃裡苦水湧到喉嚨，正準備吐出飯來，忽然，他轉念一想:“這不就是惡心的東西嗎?和太虛鯤一樣惡心！”

　　林晨眼睛一亮，他擰開邊上的飲料，咕嚕幾口，混著水，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接著，林晨便一把移來郝風的飯盒，再將自己的飯盒移過去，對著郝風說:“你吃我的吧。”

　　郝風一臉困惑，正滿頭霧水之際，只見林晨伸手一把抓起飯盒裡頭的那條不斷扭動，蚯蚓似的魚往嘴裡塞。

　　“你幹什麽?”郝風驚得合不攏嘴，大叫道。

　　“直播吃太虛鯤。”林晨嘴裡半嚼著蚯蚓魚，含糊不清地回復。